沈祁山手指轻敲击着桌面，纤细五指，完全暴露在明面，声声回旋在人心里。许诺视线下移，在此定格久久未能回神。圆润的指尖，微凸起的绯红色的骨节，上下摆动着的腕骨，中指在空中一下一下敲击，中指骨节上方约1cm处，一颗艳红小痣藏匿于此。

这样的手，他，想握住。

许诺原本低头的动作随着游荡的心，一枪击中，心尖上被剖了一道口，丝丝缕缕流出雪山融化的积雪，冰冰凉凉的感觉。这样的伤口，说小也小，积雪而已。说大也大，雪山融化带出的远不止积雪，还有……无形的欲望。

许诺，不懂什么世人嘴中的喜欢，更不懂那天沈祁山回答的真爱，但他作为人，他懂什么是欲望。

他懂这个alpha他想拥有，仅此而已。

别的……他不清楚，也并不认为有多重要，想要就是想要，哪里需要什么理由。

一个小朋友爱吃糖，不爱吃饼干，又有什么理由吗？难道也要为此定义，糖比饼干好吃吗。并不见得，爱吃糖就是爱吃糖，只是因为它是糖，和饼干再好吃又怎样。

“喝点什么吗。“沈祁山出声打断道。

许诺微蹙眉头，抽离出欲望的识海，“柠檬水。”睫毛轻动，微微侧头。

乖巧。这样的词形容一个身心健全的成年男性，当然是不正确的，哪怕对方是个omega。但…沈祁山脑海里赫然浮现的只有这个词。

沈祁山喉头微动，手指敲击的动作停下，大拇指轻柔的摩挲着食指前半截。随着喉头滚动下，呼吸也悄然静住，轻柔的神情逐渐浓烈，指尖力度尤是。拇指摩挲的动作渐缓，指下皮肤翻涌出红色。

两人相顾无言，给本就寂静的咖啡馆添上了无足轻重的一笔，唯有窗外的雨声昭示着时光在流逝。

“您好，打扰一下，这边柠檬水好了。”一名女性店员轻柔的话语打断这特殊的无言。

“谢谢。”

“您慢用。”

许诺举杯喝着柠檬水，柠檬的酸涩入口即出，当中独属于柠檬的清香流淌在唇齿间，缓缓的，直至尾调才有丝丝的甜味出现。

一杯夏日柠檬水，缓解着身体的疲惫，也缓解着心灵上的撞击。

短暂的慰藉在此刻给了许诺无限勇气。

许诺倏然地抬头直视沈祁山，瞳孔圆圆的、亮亮的看着他。沈祁山也同样摒弃心头杂念，舒缓心神，等着双眸的主人开口。

“你好，请问你能做我男朋友吗？”

许诺开口的一句话就令沈祁山方才舒展的心神，再次波涛汹涌。

许诺好似不觉得自己语出惊人，依旧瞳孔瞪着圆圆的，一脸认真的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本是暧昧的话语，到许诺这，和菜场买白菜没区别，随意的让人以为他天天来买，可这样认真的神情，放在一颗白菜身上，又显得格外重视。

沈祁山眼波流转在许诺身上，起了逗弄的心思，又或是恶趣味上头。

毕竟对自己胃口的人，同样也对自己有欲望。那是最好不过的幸事了，两情相悦没意思，强扭的瓜自己也不屑，唯有最直接的欲望与欲望对撞，摒弃一切虚无缥缈，只问心。

至于这个欲望是x欲还是爱欲？这并不重要。

表层人性的x欲如何，辗转反侧的爱欲又如何？

为何要人为的给未知增加困难，又为何一定要探究的明明白白，是在搞学问吗？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自然规律下的美好愿景，沈祈山尊重自然法则。

所谓自然法则，就是内心法则。于现代法治社会也是一样的，在法律的约束内遵从内心选择。

沈祈山双眉紧靠，嗤笑道：“这位先生，你叫什么我都不知道吧。”话语顿了顿，“还有…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缺恋人。”

许诺被沈祈山的话一噎，眉间隆起，目光渐渐暗淡下来，久久不曾言语。

杯壁外凝结出的水珠，湿润了许诺的手心，酸甜的柠檬水，在时间的流逝中，慢慢发苦发涩，苦涩地心紧了又紧。

许诺却仍保持努力镇定，频繁的呼吸，压住翻涌的苦涩，强扯着笑容，得体又大方，“沈先生说笑了，我自认不算容貌最佳的，但配您也绰绰有余。”眼神直视着沈祁山。

沈祁山眼神倏地凝住，眉头相蹙，眉尾微扬。后面的话甚至不愿再听，厌烦上脑。

情绪转变之快，不带任何暗示的严肃道，“谁给你的自信？你有什么目的？是谁派你来？”话锋微顿间，继续开口道，“另外，下次请不要漏泄得这么早，真的很令人厌恶。”话语从严肃到冰冷，到最后甚至不带一丝情感，冷漠的宛如苍山负雪，任凭寒风凛冽，也纹丝不动。

字字句句一下一下的打在许诺脑袋上，砸得他瞳孔放大，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划过疑惑，什么？什么目的？我的目的不明显吗？

看着面前人疑惑不语，沈祁山偏头看了看窗外，雨停了。

旋即，起身，拉开椅子，准备离开。

许诺看着对方准备离去，也顾不上什么疑惑，下意识快速的在沈祁山绕过他，走向门口时，上手一把握住了沈祁山的手腕，温热触感接触的那一刻，许诺像是被电了一下，但没有松手。

沈祁山突然被人抓住手腕，本想挣脱开，没成想，相触的一瞬间，他就感觉全身血液在快速奔腾，像是要冲破血管一样。这不正常。相蹙的眉头从刚刚开始就没有舒展过，现在更是皱的更深了，像是汪洋大海，深不见底。

若非人为操控，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和面前这个omega的信息素匹配超远超过95%更有那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是…命定之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