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是有一天晚上,老院长起夜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第二天被别人发现时,人倒在床边上已经全身冰冷了。福利院同事在检查他房间的时候,发现老人家是早就写好了遗嘱的,就压在书桌表面的那块玻璃底下,里面有对身后事做过安排。老院长一辈子单身,没有成过家,但他在遗嘱中提及了一个侄子作为紧急联系人,遗嘱中还交代,在他去世之后,不要就地火化,立即联系他那位侄子,将遗体运回家乡,按老家的习俗处理。福利院的人遵照遗嘱上的意思给他侄子打了电话,那人来了后,并没有多说什么,很快就将老院长的遗体拉走了。
苏沉从其他人嘴里听到这个消息,从一开始的不敢置信到后面的终于接受,中间经历了好几天。后来他从当时的经办人手里要到了老院长侄子的电话,一直打,却一直也没有打通。相伴了多年的老院长就这样在他的生命中突然消失了!
后来他自己有了手机,很长一段时间里,每当他想起老院长,他就会拨打一遍那个电话号码。然而,电话那端总是处于停机或者无法接通的状态。直到他读大学二年级的时候,有一回他像往常一样拿起手机拨打了出去,出乎意料的是,电话在响了两声之后竟然接通了,接听的是个年轻的女孩子,说这是她刚申请的号码。从那以后,他才停止了拨打,但不管后来换了多少次手机,那个号码都始终躺在他的联系人列表中。
苏沉将这件事告诉荣将的时候,荣将是拧着眉听的,倒不是因为什么福利院的凄惨过往,而是这事听起来透着那么一丝的古怪,但凡有可能和苏沉牵连在一起的古怪,他就一点都不敢掉以轻心。
“你把那个电话号码转给我一下。”
“啊?”
“我让人查一下,看看能不能调出几年前的记录。”
……
因为时间比较宽裕,他们第一天就留在市区,先好好休息了一下。为了方便两人接下来几天在靖远的交通出行,下午的时候,荣将还专门出去了一趟,去取他租的那辆SUV。
次日,开车前往福利院的路上。
“你后来回来过么?”
苏沉点了点头,道:“回来过几次,负责人也换了几茬,已经和过去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这几年,自己人就没再过来。””
说完,他侧着头看向了窗外,倒退的景致让视线渐渐模糊,逐渐重叠了记忆中的某些旧镜头,一遍遍地,像是在循环播放一部黑白默片……
也不知过了多久!
“应该快到了!”荣将的声音打断了苏沉的思绪。
苏沉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荣将手机上设置的导航,又看了看窗外,“嗯,可以直接插过前面那条巷子再右拐,然后继续往前开五六百米就到了。”
荣将依言开进了那条巷子,导航开始提醒“您已偏离路线,正在为您……”,还没等它规划完,荣将就退出了软件。
“万一是我记错了呢?”苏沉笑道。
“那也听你的。”荣将淡定地道。
……
车子又开了些距离,苏沉伸手指着前方左侧的一排灰色围墙道:“就是那处围墙,边上随便找块地方先停一下。”车子缓缓地停在了围墙旁边的一块空地上,正好斜对着两扇铁制的大门,一侧的边上还挂了一块木制匾额,上面写着“靖远市同心福利院”几个字。
苏沉没有立刻下车,掌心相扣搭在胸前,默默地看向那扇紧闭的铁门,眼神十分复杂。荣将没有起声催促,只是将车子熄了火,安静地陪他在车里坐着。
这样大约这样过了十几分钟,苏沉放下了胸前的手,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慢慢地朝那扇铁门走过去。荣将也跟着下来了,他双手插兜,并没有离苏沉很近。
苏沉在门上敲了几下,铁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没多久,里面传出一个妇女的声音,“来了来了……”
铁门开启了一条缝,刚才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看上去干净利落。这会儿她正探出脑袋打量着门外的年轻人:长得有些好看,但不认识。
“你找谁?”
“你好,我找王晓利院长。”
“找王院长啊!他在。”
女人听到这个熟悉的人名后,将门拉开得大了一些,看到站在苏沉斜后方的荣将,便也朝他笑了下,算打招呼。心里却在想,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很快,他们见到了苏沉说的王晓利院长,五十多岁,胖胖的,难得白净的肤色,弥足珍贵的几根头发,眼睛小而亮,让他整张脸看上去有点“讨喜”。
“是小沉?”王晓利看到被带进来的几个人,老花镜后面的小眼一眯,倒是先把苏沉认了出来,高兴地从椅子上站起迎了出来。
“王院长好!”苏沉见状也赶紧垂了垂脑袋,笑着招呼。
“叫啥王院长,还是像以前一样叫王叔叔。”
苏沉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