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鸢夫人要去参加一个祈福法会,是本卫大将军的夫人起的头,铁丘略有头脸的夫人太太都被邀请了过去,说是要为前线征战的将士们祈福,同时法会上还会有捐赠活动,其实这样的活动,更多的是体现主办人在相应朝廷号召方面的态度,出发点并不纯粹。但这样的太太活动,作为十六卫郎将的夫人该参加自然还得参加。于是,天一亮鸢夫人就起来了,全身上下一身清淡的装扮,就是两只手腕上套了副金银手镯,这是专为到现场,轮到捐物时准备的。
三人一起吃早饭的时候,鸢夫人觉得青梧和荣将在家反正也闲着没事,不如就陪她去法会上转转,很多苏秩诚的同袍家眷都还没有见到过苏青梧归家后的样子。青梧对是否要去认识铁丘的官眷并无所谓,但她听到法会两字,自然而然就想起清禾小道童所提到的,他们院主澄心结识段仙师是在一处迎祥斋醮法会上,虽然两者之间大概率并不会什么关系。至于荣将,自然青梧去哪儿,他就去哪儿。而且,鸢夫人已是他目前除了青梧之外,第二喜欢的人。
法会在铁丘城内的一处道观举行。鸢夫人时间掐得好,到得不早不晚,略与那些太太们寒暄应酬了几句,祈福法会就正式开始了。
吉时一到,钟鼓楼传出浑厚的钟声与清脆的鼓声,铜铸炉中升腾起袅袅香烟,一位头戴紫金冠,身披正红色绣纹法衣,手持朝简的主法道长,立于供桌前,以一种悠扬的语调高声念诵着《祈福疏文》。两侧的道士手持引磬、木鱼等法器,随着主法道士诵读的节奏不断轻击。来参加法会的人们手持香束,双手合十,纷纷虔诚跪拜。法会进行到中段的时候,道士们手持幡旗,又一遍遍地缓步绕殿而行,整场法会持续的时间有点长。好不容易等到主法道长将疏文焚烧,灰烬随烟飘散,钟声再次响起,这一整套祈福的仪式才算终于结束。
祈福结束后,太太们便纷纷从主殿出来,到了边上的一处早先安排好的客堂,开启下一个活动——为朝廷募捐。青梧随着鸢夫人一起,在主殿跪了半天,腿脚都有些发麻,想来那接下来的活动应该也不会有趣,所以出来后,就说要在观内四处转转,没再与鸢夫人一同前去客堂。
青梧与荣将在观内随意踱步,因为有活动,前面几处大殿来来往往的人有些多,两人走着走着,便绕到了整个道观比较清静的后寮房处。恰好见到刚才在主殿中稳若泰山,举手投足间一派威仪的主法道长,此刻正撩起一侧的袍角,步履匆匆地向着后面其中一间屋子冲了进去。没一会儿工夫,那位道长又从屋里出来了,已然换下了先前那套宽袖长袍的法衣,穿上了一件灰色窄袖便袍,头发也仅用一根木簪固定,一手握剑,另一边肩上搭了个不大的包袱,轻衣简从,显然是一副正要出门的样子。
这时,一位青衣小道士从另一侧的墙角处走了出来,主法道士一看到他,便急切地询问马匹有没有备妥,在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后,他便迅速地从青衣小道所现身的那处壁角后消失了。
青梧看到眼前这一幕,心中有些好奇。于是,在青衣小道走过她身边时,便将他拦了下来。
“这位道长,方才那位是道观的观主?”
青衣小道打量了眼前的男女一眼,瞧对方气度不凡,想来应该是来参加今日祭天祈福的贵客,便也不敢怠慢,答道:“真是本观观主松风道长。”
“今日的活动还未完全结束,这松风道长怎就行色匆匆地离观而去?”
许是怕贵客误会,青衣小道忙解释道:“道长还要去参加一场明天的斋醮法会,路途稍远,晚了怕是来不及。”
“什么法会如此重要,能让道长心急如此?”
“施主不是道门中人,怕是不知。道长要去参加的这场法会,对吾等修道之人而言非比寻常,届时会有大能之士出现,传授道法,还能与同僚切磋道术,并非是谁都有资格参加的。”青衣小道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中满是憧憬。
“原来如此,这法会是在哪里举行呢?”
小道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如实答道:“在离此八十里外的平阴城。”
……
待那道士走后,青梧很是疑惑地问荣将,“现在会道法的人,在俗世中已是如此稀松平常,也不避不忌了吗?”
荣将皱了皱眉,道:“你是这会儿就去和鸢夫人说我们要去平阴,还是先等她那边结束?”
“唔,八十多公里,倒也不急,就晚一些再说吧!实在是不太想去(那群太太堆里)”,就刚才寒暄的一会儿工夫,她们就里里外外地围着她打听,像是要吃人……
青梧是在返途的马车上和鸢夫人提起马上要去平阴的事。
“昨日才回来,连父兄的面都不曾见着,怎的又要走!”鸢夫人满脸不乐意。
青梧挽着母亲的胳膊,往她身上亲昵地靠了靠:“阿娘放心,我与阿重很快就回来。”
鸢夫人无奈地伸手拍了拍她的脸,“你呀,一走这么多年,阿娘真想把你就绑在腰上,无时无刻不在身边。”
听到这话的青梧瞬间眼尾泛红,眼眶湿润,一股酸楚涌上鼻尖!,幸好此刻她的脑袋埋在鸢夫人的颈脖里,能不被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