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阿重,就你觉得清祓是个啥。我们俩要是真打起来,我能在你手上走过百招不?”
“我不和你打。”
“咱就去后院的练武场试试手呗!”
“我不和你打。”
荣将说完,就黑着脸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走的时候还不忘顺手带走那只装过鱼汤的食盒……
青梧先是一愣,然后冲着对方背影咯咯笑了起来,笑着笑着,脸却红了!
……
冷冽的北风吹开了冬梅,彻骨的寒香裹着马踏血泥的腥味,撞开了十六卫郎将的家门。
一名浑身草泥的亲民,跪在鸳夫人面前,声音发颤地说出“苏将军……魇月坡,殉国了,少郎将,受伤被俘,若侥幸,当还关押在敌营之中。”鸳夫人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整个人滑向了地面……
青梧从下人口中得知情况,心急火燎赶到前厅的时候,鸳夫人已经醒过来了,在仆妇的搀扶下坐在椅子上,神色恍惚,面如纸色,听到青梧的一声“阿娘”,眼泪便如缺堤之口一样倾泻而下。
“青儿,你阿爹和阿兄……”
青梧几步上前,从仆妇怀中抱过鸳夫人,感到鸳夫人藏在冬衣下的身体,宛若一块冰冷坚硬的木头。她强忍着自己内心的悲惧,沙哑着嗓子问前来报讯的亲兵:“究竟怎么回事?”
亲兵喉头滚动,不敢看向青梧,低头道:“十日前,西番大军行抵魇月坡,两军以魇月湖居中对峙……”
“双方阵前的试探从未停歇,尤其是西番那边,换了好几拨将士。时而派弩手隔水射箭,试探我军远攻强弱;时而派出小队骑兵迂回游走,寻机滋事;时而举盾佯攻,摆出一副正面冲锋的姿态后,又很快撤离。虚虚实实之间,我军将士始终紧绷着神经应对,毕竟那头是西番的战神,论穷波在压阵。几日下来,将士们便也有些心神疲惫。”
“直至三日前,乘着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西番一队不足百人的骑兵,在一名全身被黑袍包裹的将士带领下,悄悄绕到了我军侧翼。当时那处正是苏将军当值,一经发现后,苏将军让人将情况上报给驻地元帅后,便率领侧翼的士兵上前迎敌。许是这些时日,对方类似的骚扰不胜枚举,这次突袭左翼的骑兵人数还不到百人。元帅在接到报告,并知道苏将军已迎敌作战后,便没再调派其他人员进行增援。”
“但那名冲在前面,全身裹紧的敌将不知是什么来头,一副刀枪不入、水火难侵的样子,却又力大无穷。他就像是恶鬼似的,手中拿着把弯刀,不断地劈砍在我方的军士的身上。诡异的是,他砍人还不是将人直接砍中要害,一刀毙命的那种砍法。”
说到此处,那名亲卫肉眼可见地打了个寒战。
“他就像一个将人当成萝卜削的恶厨子,也不管是人是马,上来就削,削掉人一截手掌、再削掉人一截胳膊……很多人差不多就这样被削成了人彘,四肢耳朵都被这样血淋淋地削掉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周围好几名下人满脸惊恐,更有甚者,开始躲到旁边干呕。
青梧更是面色铁青,眼睛里似要喷出火来。
“那些被砍的人和马,有些滚在地上,有些连滚也滚不了,就只能大声哭嚎和嘶吼。一时间,那地方就变得跟人间炼狱一样,军士们再不敢贴身上前。当时,少郎将怒吼一声,不顾安危地举着长枪冲向那名黑袍恶鬼,那恶鬼一个错身上前……齐腕断了少郎将,握着长枪的手。”
“嗷”的一声,鸳夫人在青梧的怀中又晕了过去!
亲兵见状,嘴唇喃喃,不敢再开口。
青梧目眦欲裂,咬牙切齿地说出三个字。“说下去。”
“少郎将被砍后坠马,那恶鬼的弯刀还要往他身上劈砍。这时,苏将军冲了过去,应该是知道那厮厉害,不是一般的能抗,就用□□向他□□那匹战马的眼睛,那马受惊后猛地扬起前蹄,马身直立,竟将那黑袍恶鬼直接给掀了下来。”
“恶鬼落马后,恼羞成怒,便没有再像方才那般不砍要害,提起弯刀直接抹向了……将军的脖子……”
……
空气一阵可怕地凝固。
亲兵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西番的恶鬼在砍杀了苏将军后,便没有再继续留在我军营,乘着天色还未大亮,将地上那些仍活着的军士像柴禾一样捆扎后,扛上战马一起带走了!少郎将也在那些被带走的人中间。”
青梧低头看了仍然昏迷着的鸳夫人一眼,知道她是伤心过度,心神受损,就像自我排斥一样,这一时间怕是醒不过来。于是,叫过旁边侍立着一位仆妇,嘱咐道:“田婶子,劳烦你将夫人送回房间休息,等她醒来后,告诉她,我去了魇月坡找回阿兄。”说完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尽量晚点告诉她。”
不知何时也已来到前厅的荣将开口道:“我去魇月坡找人,你留在家里陪夫人。”
青梧抬头看向他,脸上皆是肃杀之气,“荣将,这个仇我得亲自去报。”
荣将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最后只坚定地说了一句:“我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