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先是走到了东侧,花梨木的大案后是一整排的书架和柜子。
他们翻看着书架上的东西,这些书品类繁杂,有专讲驱邪镇煞的符篆绘制与引气法门的;有记载着困敌、聚灵等阵法的推演变化的;有细述南疆蛊地、北域冰原的地貌特征与部族习俗的;有收录什么呼风唤雨奇闻轶事的……总之,内容五花八门,其中有些明显是被经常翻阅的,字里行间还能看到墨迹陈旧的朱笔批注。书架上并没有看到类似暗格的设置,除了书,还有一些摆件,虽然每件看起来都价值不菲,但这些都不是荣将和甘棠所关注的重点。
旁边的柜子紧锁着,荣将在动手前,问询地看向甘棠,意思是能直接打开吗?甘棠轻轻地挑了一下眉,接着,伸手探入怀中,又摸出了一张符纸,用同样的方式拍在了柜门的那把大锁,只不过这次出现的是一道橙黄色的光芒,咔嚓一声后,门锁应声而开。
第一个柜子里面都是些素白色的道袍,针脚细密,质地紧密厚实,荣将脑中立即想起了某个人穿着上身的模样,脸色瞬间不太好看。
第二个柜子放了很多的瓶瓶罐罐,上面连个标签都没有,甘棠逐一打开看了看,有些还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都是些稀奇古怪的毒药,也不知道他收拢起来干嘛。”甘棠看完所有的东西后鄙夷地说道。他没说的是,这些毒药的制作材料中,用到很多诸如童女元阴血 尸蛆卵,尸花汁液、棺木灰之类的血腥龌龊之物。
第三个柜子,也是最后一个。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着一排排木质铭牌,每一块都是三寸长、两寸宽的规制,牌面上用朱砂写着一个个的姓名,旁边还刻着一些繁复的符文,却是连甘棠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木牌乍看之下,差不多有二百来块之多。虽然不知道这些木牌究竟是代表了什么意思,但显然和木牌上名字所对应的二百来条性命息息相关,实在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诡。荣将的目光落在前面的其中一块铭牌上,上面赫然写着一个自己还算熟悉的名字——松风,他心头再次一沉,不知道此松风是否就是彼松风?
看完了柜子里的东西,甘棠又将柜子给全部重新锁上,再东摸摸,西摸摸,东侧基本上就这样了,二人转而走向西侧屋子主人睡觉的地方。
荣将敲了敲那拔步床的床架,发出了一声类似金属的脆响,摸上去,一股沁人的寒凉瞬间顺着指尖浸入了血脉,这居然是玄阴铁木。他想起很久以前,在乾元大庙见到过的那块像砚台一样的玄阴铁木,那已经能作为漱石宗传世的好东西了。可这里,这整座拔步大床竟然都是用玄阴铁木所打造,这般手笔,也实在是……
床前地面上铺着的那张狐裘地毯,上面半根杂色绒毛都不见,是纯然一体的莹白,洁净得宛如初雪,绒丝细密得如同云絮堆叠,摸上去手感绵软厚实,表面还泛着一层温润的柔光,流转间尽显华贵气派。只怕从一只狐身上取不出多少像这么好的毛皮,也不知要霍霍多少只白狐才能制成这一张毯子。
掀开床上暗紫色的织锦床幔,里面铺着同紫色系的锦缎寝具,平整,一丝不苟!挪开那些锦被床单后,荣将伸手在床架子上四处敲了敲,除了仍是冷硬的金属脆响和凉气彻骨外,倒也没发觉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他正要将这床上的铺盖恢复成原样时,甘棠却伸手拦住了他。
甘棠又取出了一张符,也不知道他这身上究竟藏了多少这样那样的符,一副取之不尽的模样。这次的符前不久荣将也用过,在一道银色光芒闪烁之后,那块由玄阴铁木所制的床板发生了一些细微的改变,原本平整的地方多出了一个轻微凹陷的纹路。手指在上面轻轻一按,随着一阵脆耳的咔嚓声,露出了一个藏物的暗格。
格子里面只放了一样东西,被一块明黄色的软绸包裹着,上面打了一个规整的结。荣将从中取出了物件,手上一掂,察觉里面似是一部书籍。接着,他指尖灵活地一挑一拉,那结便顺势松解了开来。在那明黄滑落的刹那,露出了里面素色的封皮,上面赫然就写着三个字:离魂术!
一瞬间,荣将全身的血液骤然凝固,攥着书的手指猛地收紧,连带着手臂都在微微发颤。他的脸色迅速转为铁青,瞳孔急剧收缩,眼底的惊色转瞬就被如波涛般翻涌的滔天怒气狠狠替代,牙关被他咬得格格作响,胸口剧烈起伏着,似有什么猛兽要冲破出来。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流淌着一股无以言表的愤恨和憎恶之情。
旁边的甘棠尽管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在旁边提醒道“时间差不多啦!”意思是你是不是得把人家的东西放回去,赶快恢复成原先的样子了。
荣将听到了甘棠的话,眉宇间略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将东西重新整理好,原封不动地塞了回去……
那一边的苏沉,在荣将和甘棠走后不久,就让阿勇先去休息,由他来守夜。
苏老师守夜和阿勇有所不同,不会一直端着个望远镜一动不动地看,更多时候,他是盘坐在地上,凝神静气,将所有的观觉放开,引领它们朝某些方向延伸出去,捕捉其中出现的细微变化。这种以守夜为契机的觉察,本身也是一种精进自身感知能力的修行。
突然,坐在地上原本面若平湖的苏沉,眉心突地跳了一下,他倏然睁眼,有个人出现在了那片接壤古柏丛林的入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