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阮语听到他用那种低哑的、近乎是气声的语调,一字一句地问:
“阮阮,我的错……能分期付款还吗?”
阮语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分期付款?还错?他在胡言乱语什么?
紧接着,他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却像带着钩子,刮过她最不设防的软肋:
“利息随你定。”
荒唐。
太荒唐了。
分手三年,音讯全无,突然出现在她家门口的楼道里,淋得像只流浪狗,然后跟谈一桩违约合同似的,问她“错误”能不能分期偿还?还“利息随你定”?
阮语气得差点笑出声,可嘴角刚扯动一下,眼眶却先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酸热。她狠狠咬住下唇内侧,用疼痛逼退那不合时宜的软弱。
她挺直了脊背,尽管这让她在他面前显得更加娇小。她抬起眼,努力让自己的目光和他一样冷,一样硬,像淬了冰的刀子。
“分期付款?”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因为强压着情绪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吴谨言,你以为你欠我的是什么?是可以标价、可以协商、可以分期清偿的债务吗?”
她停顿了一下,吸进一口满是灰尘和潮气的空气,仿佛这样能给自己力量。
然后,她盯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字一顿,用尽全身力气,吐出那句话:
“我判你无期徒刑。”
说完,她不再看他瞬间晦暗下去的眼神,也不再理会胸口那骤然炸开的、闷雷般的钝痛。她猛地转身,钥匙串因为动作过大而哗啦作响,她几乎是哆嗦着,将那枚冰凉的钥匙捅进锁孔。
转动。
咔哒。
门开了。
她闪身进去,用后背死死抵住门板,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砰”地一声,将门关上,反锁。
金属锁舌撞入门框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响亮,也格外决绝。
门板隔绝了那个人的身影,却没能立刻隔绝掉他身上那股清冽又苦涩的气息,也没能隔绝掉他最后那句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的、低哑的嗓音。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阮语才敢让一直紧绷的肩膀垮塌下来。手里的纸袋早已被捏得变形,吐司大概也压扁了。她缓缓滑坐到地上,将脸埋进膝盖。
楼道里,声控灯因为刚才的关门声,终于迟钝地亮了起来,惨白的光线透过门缝底下窄窄的一条,落在她蜷缩的脚尖前。
门外,再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他没有敲门,没有离开的脚步声。
仿佛刚才那一幕,真的只是她加班过度疲劳后产生的、一场荒诞离奇的幻觉。
只有心脏深处,那清晰无比的、一阵紧过一阵的抽痛,提醒着她——
不是梦。
吴谨言回来了。
以一种她完全无法预料、也无法招架的方式,重新撞进了她的生活。
并且,似乎根本没打算,再轻易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