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洛挑眉，一只手撑在托马斯耳侧的墙壁上，将两人圈在一个狭小逼仄的空间里。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托马斯的脸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对方敏感的耳廓上，“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的心跳得这么快？沃尔辛厄姆的先生，难道是这里的空气太闷了？”

托马斯的呼吸瞬间乱了节奏，他看着马洛那张近在咫尺的嘴唇，脑海里全是刚才马洛吻那个少年的画面，那种酸涩的妒意再次翻涌上来，冲昏了他的理智。

“马洛……”

托马斯的声音哑得厉害。

“既然来了，就别想装圣人。”

马洛的手指顺着托马斯的衣领下滑，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他的喉结，“你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和我一样的东西——那种想要把规则撕碎的渴望。”

托马斯的眼神变了，那份贵族的矜持终于在马洛赤裸裸的挑逗下土崩瓦解。

他猛地抬手扣住马洛的手腕，阻止了他进一步的动作，却没有推开他，反而借力将马洛拉近了几分。

“你想要什么？”

托马斯的目光紧紧锁住马洛的唇，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暗哑。

“我想要的，你也想要。”

马洛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怎么，还要我请你吗？”

话音未落，托马斯再也无法克制。

他把马洛拉到酒馆隐蔽处，猛地扣住马洛的后脑勺，俯身狠狠吻了下去。

这不是刚才那个吻的轻佻试探，这是一个充满了占有欲、惩罚意味和压抑已久的渴望的吻。托马斯的舌尖霸道地撬开马洛的齿关，长驱直入，在这个充满了酒气与烟草味的吻里，宣示着自己的主权。

马洛被这突如其来的凶猛吻得闷哼一声，随即眼底燃起更烈的火。他没有示弱，反而激烈地回应着，两人的牙齿在碰撞中发出轻微的声响，唇舌纠缠间，是两颗同样狂傲不羁的灵魂在这一刻的彻底交融。

就在唇齿间的火药味即将引爆成更不可收拾的燎原烈火时，马洛的身体却骤然紧绷，随后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开关弹开一般，猛地一把推开了托马斯。

“够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未散的情欲，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马洛抬手随意地抹了一把被吻得红肿的嘴唇，那双刚才还盛满欲望的眼睛，此刻竟迅速冷静下来，像是瞬间被理智的冰覆盖。

“怎么了？”

托马斯因为惯性后退了半步，眼底还残留着刚才的迷离与错愕，呼吸也有些粗重。

马洛没有看他，而是转身从吧台上抓起自己的斗篷，动作利落得仿佛刚才那个沉溺在热吻中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表，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冷淡，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的消遣。

“没什么，只是灵感来了。”

马洛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脚步轻快而急促，“我得去写剧本了，时间到了。天才可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这种……无聊的游戏上。”

“无聊的游戏？”

托马斯愣在原地，看着马洛毫不留恋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马洛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托马斯一眼。那眼神复杂，既有刚才未散的热意，又有一丝戏谑和挑衅，仿佛在嘲笑托马斯的意犹未尽。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沃尔辛厄姆。”

马洛勾起唇角，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下次想看戏，记得早点来。”

说完，他便推门而出，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满室未散的烟草味和杜松子酒的香气。

托马斯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他抬手抚上自己还在发烫的嘴唇，指腹摩挲着刚才被马洛掠夺过的地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他眼底的错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几分无奈却又更加浓烈的意犹未尽。

他低低地骂了一句，却又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被勾起的兴致和一丝被戏耍后的不甘。

“克里斯托弗·马洛……”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目光紧紧锁在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看一个终于露出真面目的猎物，“你以为这就算完了吗？”

夜色深沉，托马斯·沃尔辛厄姆回到了枢密院那座庄严肃穆的建筑中。走廊里的烛火被风偶尔吹动，投下斑驳而压抑的影子，与几个小时前野猪头酒馆里那迷离放纵的氛围截然不同。

他刚推开叔叔弗朗西斯·沃尔辛厄姆那间充斥着纸张与墨水味的办公室大门，便迎上了一道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

弗朗西斯正站在一张铺满地图的长桌旁，手里捏着一只羽毛笔，没有抬头，声音却低沉而笃定：“你去了趟野猪头酒馆。”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托马斯并不意外。作为女王最得力的情报主管，父亲的眼线遍布伦敦的每一个角落，哪怕是那些阴暗的巷弄和鱼龙混杂的酒馆，也逃不过那双无形的眼睛。他从容地解下沾着些许酒气的斗篷，随手递给一旁的侍从，语气平静：“是的，我去了。”

弗朗西斯停下手中的笔，转过身，眉头紧锁，目光在托马斯身上审视了一圈，似乎在确认他有没有沾染什么恶习：“托马斯，你是沃尔辛厄姆家族的继承人，是枢密院的要员。那种地方龙蛇混杂，聚集着赌徒、酒鬼和一些……不务正业的戏子文人。你不知道会在那里遇到什么人，也不知道会卷入什么麻烦。”

“我只是去见见一位朋友。”

托马斯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他知道父亲指的“麻烦”是什么，或许父亲已经知道了他和马洛在一起，甚至知道了他们之间那些暧昧不清的拉扯。

“朋友？”

弗朗西斯冷哼了一声，显然对这个词不置可否。他重新看向桌上的文件，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不管你去见了谁，从明天起，你最好把心思收回来。女王陛下刚刚下达了一项新的指令。”

托马斯抬起头，收敛了神色：“什么指令？”

“她派来了一位新的执行官，直接听命于王室。”弗朗西斯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连提起这个名字都带着几分凝重，“名叫理查德·托普克利夫。”

托马斯的动作微微一顿，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听过，带着一种并不愉快的预感。

“他是个什么人物？”托马斯问道。

“一个极其忠诚，也极其……狂热的人。”

弗朗西斯斟酌着用词，目光锐利地盯着托马斯，“女王陛下非常信任他。从今天开始，你的一部分行动将直接向他汇报。托马斯，听着，托普克利夫的手段不比我们温和，在他面前，收起你那些贵族的小性子，也不要试图隐瞒任何事情。明白吗？”

托马斯沉默了片刻，脑海中忽然闪过马洛那张狂放不羁的脸，以及那句“你是一位沃尔辛厄姆”。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脸上挂起了标准的、无懈可击的贵族微笑，眼底却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明白，父亲。我会好好接待这位上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