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夜息与血芝

洞外，万瘴谷的夜风穿过藤蔓缝隙，带来一阵阵阴冷潮湿的气流，混杂着泥土腐烂、草木异香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淡淡腥甜。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短促凄厉的嚎叫，旋即被更深的寂静吞没。

洞内，篝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晃动不定。

墨衍服下蛇涎草汁后，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比之前沉凝了些许。他盘膝闭目，正尝试引导体内残存的灵力，配合蛇涎草的药力，一点点消磨、逼出肩头伤口处顽固的“焚魂雷火”余毒。这个过程显然极其痛苦，他额角不断渗出冷汗，沿着面具边缘滑落，下颌线绷得死紧，却未发出半点声响。

林晚靠在另一侧洞壁，同样在调息恢复。体内灵力空乏后的重新滋生，伴随着经脉隐隐的胀痛，却也带来一种破而后立的充实感。她能清晰感觉到炼气三层中期的门槛就在眼前，只需一个契机便能水到渠成地跨过。但此刻身处险地，并非突破的好时机，她只能尽力稳固境界，将灵气压缩提纯。

腹中的胎儿在短暂的“好奇”波动后，重新陷入沉睡。那丝对谷内深处特殊气息的感应也随之模糊，仿佛只是它无意识的灵光一闪。林晚没有过多深究，眼下最重要的，是恢复体力，确保安全。

夜渐深，篝火渐弱。

林晚添了几根柴，目光落在墨衍身上。火光映照着他破损的长袍和狰狞的伤口，这个男人身上充满了谜团。冷酷的“沸血池主”，精研邪异之术的筑基修士，却在关键时刻选择庇护她，甚至不惜与金丹妖禽死斗重伤。他所说的理由，林晚只信三分。

或许是她的目光停留太久，墨衍忽然睁开了眼睛。死灰色的眸子在昏暗中准确地捕捉到她的视线，没有情绪，却让人心底微凛。

“看什么？”他声音依旧嘶哑。

“看你还能撑多久。”林晚收回目光，语气平静，“蛇涎草只能暂时压制雷火余毒，治标不治本。你需要铁骨藤心和血灵芝。”

“我知道。”墨衍重新闭上眼睛，“明天继续往东南方向走。铁骨木喜阳，多生长在靠近瘴谷边缘、有岩石裸露的向阳坡地。至于血灵芝……”他顿了顿，“那东西对生长环境要求极为苛刻，且往往有强大阴兽或诡物守护，急不得。”

“你的伤等得起吗？”

墨衍沉默片刻：“等不起也得等。”

话题终止。洞内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洞外呜咽的风声。

后半夜，林晚守前半夜，墨衍调息结束后接替。虽然两人都状态不佳，但基本的警惕不能放松。万瘴谷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危机四伏。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洞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砂纸摩擦树叶的“沙沙”声，由远及近。

林晚立刻警醒，悄然挪到洞口藤蔓缝隙处向外望去。

月光被浓厚的瘴气遮蔽，林间一片昏暗。但凭借炼气期增强的目力和神识，她还是隐约看到，下方溪流对岸的林地边缘，出现了几点幽绿色的、飘忽不定的光点。

光点约有七八个，移动速度不快，贴着地面缓缓向山洞所在的山坡方向飘来。随着距离拉近，林晚看清了，那并非萤火虫，而是一种拳头大小、形似蒲公英种子、却散发着幽绿磷光的奇异孢子！它们在夜风中轻盈漂浮，轨迹莫测，所过之处，下方的草木仿佛失去了些许色泽，变得黯淡。

“是‘蚀灵瘴孢’。”墨衍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洞口，声音压得极低，“万瘴谷特产，并非活物，却有一定灵性，会本能地飘向灵气浓郁或生命气息旺盛之处。一旦附着生灵，便会悄无声息地吸取其灵力与生机，直至目标枯萎。单个威力不大，但数量多了也很麻烦，尤其对我们这种状态。”

“怎么应对？”林晚问。

“用风驱散，或用火逼退。它们惧火，也怕剧烈的灵力震荡。但注意别让它们近身，尤其别吸入。”墨衍提醒。

眼看那些幽绿孢子已飘过溪流，朝着山洞方向聚集而来，林晚不再犹豫。她退回洞内，快速从篝火中抽出两根燃烧的树枝。

“我出去引开它们，你留在洞里，封住洞口缝隙。”她对墨衍说道。墨衍重伤未愈，行动不便，且雷火之伤未愈，动用灵力容易引动余毒。

墨衍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手中破损的骨杖轻轻一顿地面，一层极淡的银黑色微光在洞口藤蔓处闪过，暂时增强了封蔽。

林晚深吸口气，手持燃烧的树枝，弯腰钻出洞口。

一出洞口，那些幽绿孢子仿佛嗅到了更加“鲜美”的气息，立刻调转方向，朝着林晚蜂拥而来！速度竟然快了不少！

林晚脚下青光闪动，施展步法，并不与孢子正面纠缠，而是沿着山坡横向移动，同时不断挥舞手中燃烧的树枝，扫向靠近的孢子群。

“嗤嗤……”

火焰触及孢子，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幽绿光芒瞬间黯淡，孢子如同受惊般向四周散开，但很快又聚拢过来，执着地追向林晚。它们似乎能感应到她身上散发的、比墨衍更加活跃的生机与灵力波动。

林晚且战且退，逐渐将孢子群引离山洞。她不敢动用消耗大的法术，只能凭借身法和火把周旋。好在这些孢子似乎智慧不高，只是本能追逐，倒也不算太难对付。

就在她即将将大部分孢子引到一处下风口，准备用一阵猛火暂时驱散时，异变再生！

山坡下方，她之前发现蛇涎草的岩石区域附近，地面忽然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一股浓烈的、带着铁锈和腐臭味道的暗红色雾气猛地喷涌而出！

这红雾与五彩瘴气截然不同，更加凝实，更加邪异，甫一出现，周围空气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更诡异的是，那些原本追逐林晚的幽绿孢子，一接触到这暗红雾气，竟然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被腐蚀般迅速枯萎、消散！

暗红雾气迅速弥漫，范围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森寒死寂之意，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其中哀嚎。雾气边缘，隐约可见地面裂口处，闪烁着一点微弱的暗红色光芒。

林晚心中警铃大作！这红雾给她的感觉极其不好，比五彩瘴气危险得多！她立刻停止动作，屏住呼吸，全力收敛自身气息，向后方更高处疾退。

暗红雾气并未扩散太远，在弥漫了大约方圆十丈后，便开始缓缓下沉，重新缩回地面的裂口。那点暗红光芒也随之隐没。地面裂缝竟也缓缓合拢，只留下一片颜色略深的土壤，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腥气。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息，却让林晚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她刚才若再靠近些，或者动作慢点，恐怕就要被那红雾卷入。

那些幽绿孢子被红雾清除大半，剩余的也似乎受到惊吓，四散飘走，不再聚集。

危机暂时解除。

林晚迅速返回山洞。墨衍已经撤去了洞口的微光，正透过藤蔓缝隙观察外面。

“看到了？”他问。

“那红雾是什么？”林晚心有余悸。

“‘地煞血瘴’。”墨衍声音低沉，“是万瘴谷深处某些极阴秽之地才会偶尔溢散的煞气。通常伴随着地脉变动或强大阴物活动出现。这东西毒性猛烈，专蚀血肉神魂，且难以驱散。幸好只是短暂喷发，范围也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