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护雏
那双闪烁着幽绿火焰的漆黑眼睛，如同深渊中窥探的鬼火，牢牢锁定在林晚怀中的婴儿身上。冰冷、贪婪、饥渴的恶意如同实质的毒针，刺痛着林晚每一寸紧绷的神经。
那青灰色的人形怪物，约莫三四尺高，佝偻着背，四肢着地，以一种扭曲而不协调的姿态，缓缓从灌木丛中完全爬出。它的皮肤布满了褶皱和青灰色的斑块，仿佛在水中浸泡了无数岁月的树皮，散发着淡淡的腐殖质和某种矿物混合的怪味。最令人心悸的是它那张脸——除了一双漆黑眼眶中的绿火，口鼻的位置只有几道凹陷的褶皱，没有耳朵，整个头颅光秃秃的，如同被粗糙雕琢过的石像。
它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停在数丈外，歪着头，用那双绿火眼睛“审视”着婴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仿佛破风箱拉动的声音，带着一种困惑与渴望交织的诡异情绪。
林晚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产后虚弱，灵力仅恢复一丝，面对这未知的、气息阴邪的怪物，毫无胜算。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抱住怀中的孩子，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挡在前面。
婴儿似乎也感应到了危险，从睡梦中醒来，没有哭闹，只是睁大了那双澄澈的眼睛，好奇地“望”向那怪物。他周身的淡银色光晕自发流转，吸收转化周围瘴气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些许，仿佛在为可能的对抗积蓄力量。
怪物似乎被婴儿平静的反应和那特殊的淡银色光晕进一步吸引（或者说刺激），喉咙里的“嗬嗬”声变得急促起来。它那青灰色的、干瘦如枯枝的前爪，开始不安地抓挠着地面，留下道道浅痕。
对峙只持续了短短几息。
怪物动了！它的动作快得惊人，完全不符合那佝偻蹒跚的外表！如同一道青灰色的影子，贴着地面疾射而来，干瘦的前爪直取林晚怀中的婴儿！爪尖闪烁着幽绿的寒光，带着浓郁的阴邪死气！
林晚瞳孔骤缩，几乎凭借本能，将怀中婴儿猛地向侧面一搂，同时自己用尽全身力气向另一侧翻滚！
“嗤啦！”
怪物的利爪擦着她的后背掠过，将她本就残破的衣衫撕开一道口子，并在她后背留下了几道火辣辣的血痕！阴寒的死气顺着伤口渗入，让她半边身子瞬间一麻！
好快！好毒！
林晚狼狈地滚倒在地，怀中的婴儿被她紧紧护在胸前，毫发无伤。但这一下翻滚，几乎耗尽了她刚恢复的一点气力，眼前阵阵发黑。
怪物一击不中，立刻调转方向，绿火眼睛死死盯住目标，再次扑来！这一次，它似乎认准了林晚无法完全避开，攻击角度更加刁钻！
躲不开了！
林晚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狠厉，她不再试图躲避，反而将婴儿更紧地护在身下，同时用尽最后一丝灵力，凝聚于左手掌心，准备硬抗这一击，哪怕拼着废掉一只手，也要为怀中的孩子争取一丝机会！
就在怪物的利爪即将触及林晚左臂的刹那——
一直安静待在她怀中的婴儿，忽然动了！
他并非挣扎或哭喊，而是抬起了小小的、粉嫩的右手，手掌摊开，掌心朝着那扑来的怪物。
婴儿掌心之中，那原本只是淡淡流转的银色光晕，骤然凝实、汇聚！一点极其微小的、却璀璨夺目的淡金色光芒，如同种子破壳，从他掌心浮现！这金光并非佛光那般庄严浩瀚，却更加纯粹、原始，仿佛蕴含着生命最初的本源之光，带着一种涤荡一切污秽、唤醒一切生机的至高意境！
与此同时，婴儿那双澄澈眼眸中的淡金色莲影，也光芒大放，与掌心的金光交相辉映！
“啵——”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击灵魂的脆响。
婴儿掌心那点璀璨金光，如同晨曦刺破夜幕，无声无息地绽放开来，化作一圈柔和却不可抗拒的淡金色涟漪，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
青灰色怪物扑来的身影，在触及这淡金色涟漪的瞬间，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燃烧着圣洁火焰的墙壁！
“嗤——！！！”
它身上浓郁的阴邪死气，如同积雪遇到烈阳，发出凄厉的“滋滋”声响，迅速消融、蒸发！怪物发出一声尖锐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那惨叫中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敬畏！
它那青灰色的躯体在金光中剧烈颤抖、扭曲，表面冒出大量灰黑色的烟雾，仿佛整个存在都要被这金光净化、瓦解！
它再也顾不得攻击，用尽最后的力量，猛地向后弹射出去，重重撞在一棵漆黑的怪树上，将树干都撞得裂开！然后，它头也不回地、如同丧家之犬般，手脚并用地窜入浓密的瘴气灌木丛中，发出惊恐的“嗬嗬”声，迅速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地灰黑色的、正在缓缓消散的残渣和空气中残留的焦臭与惊悸。
淡金色涟漪只持续了短短一息，便迅速收敛，重新化为婴儿掌心一点微不可查的金芒，随即隐没。婴儿眼中的莲影也恢复了平静的流转。他小脸上露出一丝疲惫，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只是他无意识的、本能的自我防卫，消耗了他不少精力。
他往林晚怀里钻了钻，寻找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很快又沉沉睡去，呼吸平稳。
一切重归寂静，只有林晚粗重的喘息和心脏狂跳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她瘫坐在地，后背的伤口传来阵阵阴寒刺痛，但内心的震撼远比身体的伤痛更甚。她低头，看着怀中安然熟睡、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儿子，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金光……那纯净到极致、仿佛能净化一切污秽邪恶的金光……还有怪物那源自灵魂的恐惧……
她的孩子，究竟继承了什么？
这绝非仅仅是了尘的佛门血脉那么简单！那金光的感觉，与佛力有相似之处，却又更加……古老，更加本源。难道，是了尘血脉中蕴含的某种更深层的力量？还是……苏晚棠血脉中带来的？
无数疑问盘旋，却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