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曦英国时最好的朋友陆意涵前几天回国,两人从高中女校到本科毕业,形影不离。陆意涵娇俏靓丽,出身富贵,家里经营大型半导体代工厂,同曲筱潇一样是家中资产几十个的二代。当初在英国时,为了闻曦还帮包奕凡拉过融资,那时她还不知包奕凡就是包氏少帅,国内排名前几的顶级二代,真正豪门的存在。后面自家公司险些被包家旗下的鸿商资本收购,包奕凡出面挽救回来,算是赠人玫瑰手留余香。
两女孩许久未见,在闺房里从白天聊到深夜。蒙奇奇退位,意涵窝在它的位置,逐渐犯困。
闻曦深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打滚,难以入睡。直接坐起来,却看到陆意涵站在阳台外正打着电话,闻曦走到书桌前倒了杯水,看着几米外一脸甜蜜的老陆笑嘻嘻的小声嘀咕着,半夜两点起来给越洋彼岸的男友打电话,不顾自己熬夜迁就对方时差,敬佩!她什么时候能有这境界,这样想着,刚入口的一口水咽到喉咙时被呛到。
陆意涵被吓一惊,转过身瞪大眼睛:“你起来怎么没声啊?!”
闻曦冷她一眼:“我站在这五分钟了,你自己没察觉的好吧。”
陆意涵同男友又腻歪两句后放下电话,不好意思的走过来:“我把你弄醒了吧,你睡眠不挺好的嘛?有心事?”
换来了闻曦一口叹气,恹恹的坐回床边一整个仰倒,呆呆的望着天花板:“我昨晚做了个决定不知是对是错,也说了些话不知该说不说。”
听的陆意涵云里雾里,这小主还咬文嚼字上了。但看得出,真遇到心事了更像是感情的事。
一股脑陷在闻曦旁边,大脑循序运转、猜度,不假思索的冒出一句:“是不是晚上聊的有点多,回想起包公子当初是怎么掏心掏肺对你的,有点想人家了?”
陆意涵虎口处抵着下巴,一脸坏笑。
闻曦侧过身手掌撑着脑袋,一幅静静欣赏她语言暴击的模样,似笑非笑着:“猜的真好,接着猜猜。”
两人什么关系,上学那会好到旁人以为她俩是拉拉。在彼此那就没什么不能说的。
陆意涵思绪神游,撩眉笑道:“你还记得吗?有一次你们俩在爱丁堡街道上吵架,夜深路灯还坏了,加上雨天路滑,包奕凡掐井盖里了……哈哈哈,就那样第二天人家一瘸一拐的混进咱班教室,陪你上课哄你消气……”
陆意涵又开始滔滔不绝,闻曦盯她半晌道:“你是不是喜欢他呀?我俩的事你比我记得都清楚,你喜欢他你早说嘛!”又‘啧’了一声,“不过可惜了,他现在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闻曦以牙还牙,陆意涵此刻受到强力回旋镖,激起斗志:“行,这局你赢了。”说着语调放缓,狭促一笑:“接下来,我们聊聊郭先生……”
两人互喷、撒盐,哪里尴尬怼哪里。反其道治疗法,屡试不爽,此乃愈治心事良药。
“曦曦,你现在休病假呆着也无聊,要不周一跟我去泰国玩?”陆意涵翻过身看着她,知道她会顾虑安全问题,补充道:“霍西禹回来了咱几个一起,就霍公子家那安保,有他在你怕什么。”
闻曦网上拢了拢空调毯,低语重复了一遍,“泰国?芭堤雅吗。”
陆意涵连点头,“对,去不去?”
“不去。”拒绝的不留空间。
早年,芭堤雅给闻曦留下了很差的印象,逛街被抢购物袋,回酒店发现包被划破,钱包没了护照也丢了,害得她不得不在那多滞留一周。
她轻扬起下巴,垂下长卷的睫毛,一脸兴致寥寥的表情,“估计我爹也不会同意的。”
陆意涵有些沮丧,想到一个人眼睛又瞬间泛起光亮:“一提泰国我就激动,听说江樾是泰国人。”
闻曦侧眸瞥了一眼她,微微眯了下眼,“江樾?你不会还在暗恋他吧?”
闻曦上学时性子冷,也很少有人能给她留下印象,这个江樾倒算得上一个。
长得好看却一脸痞气,眉骨硬朗似混血,搭上美式寸头,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不拘傲气,在华威的地位风生水起。
那时她刚入大学第一周,便听说了江樾的大名,新加坡长大,后空降这边读大三。一次辩论赛上,她见到了本人。
江樾站在演讲台前,白衬衫不系扣,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一侧挽起的袖口露出一串十二眼天珠,另一手扶麦克风,操着一口纯正的美式英语,发言强有力,逻辑思维压迫得对手卡词。
诺大的环形教室里,面对举手机录像的各种肤色女生们,他还十分配合地抛笑挑眉,引得大片女孩子们心花怒放,周围都在低声讨论江樾的个人信息。
唯独她不吃这套,看得索然无味。
“满满的x张力谁不喜欢呀!他要是追我,我分分钟分手!关键人家不仅长得帅,唱歌贼好听……”陆意涵把自己男朋友抛掉九霄云外,一脸花痴样,瞬间来了兴致,讲的滔滔不绝。
闻曦这会泛起了困意,敷衍地点点头表示听见了。
……
早上不到七点,天朦胧亮,闻曦被电话铃声吵醒,她皱着眉翻过身,手机压在耳朵下,喉咙有些干哑,“谁啊?”
耳边传来一道慈祥柔润的问候,“九月呀,起床了吗?”
听到久违的熟悉声,闻曦睁开一只眼看清电显示,打着哈欠坐起来,咕咚喝下半杯凉水才清醒一点,“还没呢姥姥,您怎么今天这么早打给我。”侧头看见还在熟睡的陆意涵,声音拉低。
“还早呢。”外婆轻笑她,“我都吃完早饭准备去遛弯了,你今天没去上班?”
“哦,这几天放假了。”她掀开被子,轻轻趿拉着拖鞋往洗手间走,手机开免提放在台面上,腾出手挤牙膏,“姥姥,你最近还在做艾灸吗,膝盖还痛不痛了。”
“有我的九月惦记着,早就不痛了,三亚这儿又暖和,身子也好了不少。倒是你还瞒着我,受伤了是不是?”
“您怎么知道的?”她牙刷塞进嘴里,扎头发的动作顿了顿。
“做梦梦到了。”外婆悄咪咪地小声讲。
外婆这话把闻曦都笑了,含着牙刷含糊不清地问:“是不是闻逸?”
“姥姥那几天打你电话打不通,知不知道多担心。还好没什么事,吓坏我了。”外婆轻声责备。
老人有时像个孩子,闻曦外婆也不例外,隔着屏幕听那温柔的笑声,仿佛已经看见老太太温润细腻的脸庞上,岁月的痕迹被笑容抚平。
“对不起,让您担心了。”闻曦这些年在国外,外婆外公去看她的次数比爸爸不知多了多少,很多回忆不知觉间泛起,喉咙有些哽涩。
老太太听出异常,关心道:“声音怎么了,感冒了?”
“没事姥姥。”她笑道:“洗漱呢。”
“对了,你外公这两天去上海办事,过去看看你。”
“哦”镜子里,闻曦眼眶有些红,钝涩地刷着牙,嘴里的泡沫化成影子,映照过一段听来的岁月。
外婆生于院士满门的家族,南开大学毕业回京,与还在清华读书的外公结婚,生下大儿子仅半年就同表兄前往德国留学,并以卓越的成绩被教授举荐进海德堡皇家学院核物理研究所工作,多年后带着研究成果毅然返回祖国,之后一生都奉献于中国国防科研事业。身兼硕硕功勋,却因长年忙碌,错过了两个孩子的成长,也忽略了丈夫的情感,所以闻曦外公做心脏搭桥手术那年,她正式递交退休申请,却也闲不住,又被北大请去带博士生。
可即便如此优秀,私底下她始终遗憾没陪伴孩子的童年,小女儿叶青的性格孤冷又强势,导致了那样的悲剧。于是把所有的宠爱都给了自己这个外孙女。
电话挂断前,老人问了句,“放假了的话,要不要这周跟你外公来三亚陪陪我们?”
去三亚?她那个舅妈不也在。当年母亲离家出走嫁给父亲后就很少回京,也就是每年除夕国庆,闻曦才有机会在外公家呆上几天。外公身居高位,舅舅舅妈更怕父亲沾到他们的光,自从母亲过世后,基本没什么联系。
倒是这两年,外公退休后偶尔到上海,来家里坐坐看看外孙闻逸,她去年回来时也是外公外婆去接的机。
父亲一直很敬重外公也明白那件事本就说不清对错,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也渐渐释怀。
闻曦缓过神,随便搪塞了个理由,委婉拒绝了,“下次一定去看您。”
虽是意料之中的答案,老太太还是有些失望,反复叮嘱了几句才挂电话。
洗漱完,闻曦换了身家居服出房间,看见客厅茶几上摆着新鲜水果,她挑了颗草莓塞进嘴里,忽然想吃点凉的。
冰箱下面有一层都是她存的冰淇淋。
隔壁厨房里是小姑忙碌的身影,餐厅桌子上已经摆上了滚烫的牛奶。
她撕开包装,咬下一口巧克力,凉丝丝的甜化在舌尖,目光不经意地瞥向餐具。
“哎?怎么起这么早?”小姑端着小菜走出来,看见小姑娘居然站在跟前,不免惊讶,“好不容易休病假,多睡会啊,大早上别吃凉的,对胃不好。”
闻曦看餐盘,心中了然,“我爸回来了?”
“是的,在书房呢。”小姑摆放碗筷,又想起什么,“老爷子也在里面。”
“姥爷什么时候来的?”她有些意外,姥姥刚跟她通完电话说这两天,没想到这么快。
小姑仔细想了想,“跟你舅舅一道来的。”
如果没记错,专机是在今天早上五点多抵达虹桥机场的。舅舅现在政坛身居要位。
过来的这么早?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正说着,就听见了书房门推开的声音,步伐交错沉稳,老爷子语气沉厚严肃,“他们家冒出个不知深浅的,动了人家的蛋糕,吃绊子不过早晚,但有人有意这个,老霍又跟我提了,汇通的事我就不便插手,你——”
“九月。”老爷子换回了温笑的一笑,轻声唤外孙女。
背着身,雪糕被塞进袋子里,放在桌子上,闻曦擦干净嘴,笑着跑去挽住老爷子胳膊,撒娇道:“姥爷你来了怎么不把我喊醒。”
老爷子心疼地看着外孙女额头上结痂的伤,有力宽厚的手,紧紧搀握着外孙女,“伤口好点了吗?吓坏你姥姥了。”
闻曦穿着长袖手臂那一块没漏出来,她了解闻逸肯定不会讲的那么仔细,况且她真没什么事。
“您看我这活蹦乱跳的,什么事都没有,心放肚子里啊。”她帮姥爷拉开椅子,扶着人坐下,“刚跟姥姥打完电话,您怎么突然过来了?”
“这不是担心我外孙女吗。”老爷子笑眯眯地把牛奶推给她,又想起来了一件事,“下个月你生日,提前问你想买什么跟我说,姥爷送你。”
闻学武眉头微蹙,放下茶杯,“您别惯她了。”
老爷子一撂筷子,目光略沉,“工作太忙不见得是好事,女儿车祸了都不知道。”加重尾音的几个字,明显是在点他。
闻学武神色微敛,他何尝不心疼,看了眼女儿,自知理亏无法反驳,起身离桌,又说:“您呆着,我得去厅里一趟,下午直接到府右街接您。”
“知道了。”老爷子同样脸色不好。
随着关门声轻轻响起,闻曦殷勤地倒茶水,“姥爷,喝茶。”
看到外孙女,心情也好了,老爷子放话,“今年都二十一了,一晃眼大姑娘了,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她放下牛奶杯,双手托腮假装思考了会,转而灵光闪过,歪头看向姥爷,试探了下,“礼物没想好,我过几天想去泰国玩,怕我爸不同意。”
“泰国?”老爷子腰背直挺的靠椅背,胳膊搭在扶手上,姿态宛如寒松。
“对,要不您准一下?”闻曦心虚地试探道。
老爷子慢条斯理地戴上无框眼镜,举起手机翻了翻,瞥了一眼自己孙女,收起玩笑态度,语重心长起来,“泰国那边不太安全吧,在国内玩不行吗?”
“姥爷。”她扮委屈。
女儿过世后,老爷子格外心疼外孙女,舍不得说狠话教育,更是很少拒绝,摆摆手,“我想想吧。”
话未说完,刚巧手机响了,老爷子摘了眼镜起身,走去客厅通电话。
闻曦也是试试,行就算不行拉倒,拿起手机回到卧室。陆意涵已经溜了,小姑正在打扫房间,她俩昨晚弄的啤酒瓶零食袋满地都是,
“意涵起来问我,我说你姥爷来了你在书房。她估计是怕打扰你,直接走了。”小姑说道。
一定是这样,上学时每次姥爷姥姥去学校看她,都对她们俩一顿说教,怕两个女孩在外面吃亏,意涵听怕了。
下午时分,在老爷子的要求下,闻曦陪同前往府右街喝茶。
两辆黑车缓缓开进宝安路,停稳在两扇紧闭的红门前,没一会,门被打开,一位穿白色衬衫的年轻男子小跑着迎上来开车门,谦敬地弓着腰扶老爷子下车,“叶爷爷您来了。”
闻曦紧随而下,爷爷笑得亲切和蔼,主动牵过她的手介绍,“我外孙女。”
那人连忙笑着朝她点头,“您好。”
“您好。”她礼貌回。
迈上台阶,她侧目,看长巷,翠绿国槐,只有几辆军绿色吉普车停在附近,抬头,四周是密布的摄像头,她收了视线,一道跨过门槛。
一个装修朴素简单的上世纪老洋房,主厅的门帘子已经有人撑开,在等他们过去入座。
“叶老。”一进屋,所有人起座相迎,招呼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