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比赛结束回去的路上,车上放着欢快的歌,因为霍西禹拿了冠军,一行人聊得热火朝天。
陆意涵悠哉地嚼着口香糖,吹了个泡泡,“噗”一声破开,“晚上吃什么,我刚在地图上看到一家沙滩边上的餐厅,可以看日落。”
“......”
几个人还在讨论着,除了坐在副驾的闻曦,默不作声地没参与这个话题。
“你想吃什么,闻。”老白盘问一圈,到她这儿。
她随口回,“都行。”
声音听起来多少有点气若游丝。
霍西禹往那看了一眼,人蔫了似的有气无力地托着腮,像是有心事在发呆。
到了酒店楼下,有人提议去便利店买驱蚊喷雾,闻曦没等他们,她现在头晕,坐车时又被空调出风口的冷风吹到膝盖疼,拐了个弯直奔酒店大厅的电梯回房间,衣服都没换,蹬了鞋,直接倒头在床上。
翌日,大家返回霍西禹家别墅。
午餐时间,厨师做了口味偏辣的咖喱虾饭,桌子上的西瓜汁又甜。
霍西禹吃完了,走去厨房拆了一包翡翠庄园的瑰夏,咖啡豆倒进研磨器,身后响起轻声询问。
“你是在做手磨咖啡吗?”
“柜子里有前几天采购的咖啡胶囊,味道不错的,还方便。”话落,脚步声跟着逼近。
他回头,见来人是恬恬,转回视线,淡声回,“谢谢,不过她只喝现磨的。”
恬恬抿了抿唇,“闻曦吗。”
“嗯。”
“早上听她弹钢琴,弹的真好听。”她轻轻一笑,见他没什么反应,继续说:“以前我也学过,可惜没机会一直学下去……”
这次没等说完,霍西禹打断了她的话,“谢谢你夸她,你如果想请教可以去问她,我不了解。”
有教养的礼貌,也没有一句多余废话。
她主动拿起敞开的咖啡豆袋,夹好放进柜子里,才说:“你对她可真好,听说你们从小就认识,要是我和宋持也从小认识就好了,比起你,他脾气简直是大少爷一样难伺候。”
“对了,可以借光也尝尝你的手艺吗。”脸上是莞莞轻笑。
霍西禹手里动作慢下来,勾了勾唇,无声讽刺地笑下,侧过身,眸光一寸寸泛冷。
“所以你想和我表达什么?”他俯视着,垂眼在她身上,语气平缓,“他脾气差怎么了,不是你自愿跟在他身边的吗,如果你觉得自己委屈,随时可以走人,你看这里谁会拦你,不过如果你觉得抓住我们就能换个人生——”
“我劝你不如好好读书,少费没用的精力在我们这些人身上。”
“啊,还有。”
“我脾气也不怎么样,别拿闻曦和你比。”他逐字逐句地慢说完。
相比另一面的温柔,私下的凉薄疏离似乎才是他的性子,而霍西禹一向尊重女性,没把话说得难听,算是给女孩留足了面子。
“你可能想多了,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随口一说而已。”恬恬勉强维持笑,试图掩饰尴尬。
见她不识趣走人,还在硬要面子的装无所谓,霍西禹也懒得再管她,继续手上的动作,厨房也安静下来,却不想,一杯拿铁完成,转身去取冰块时才发现,人还杵在门口那。
注意到视线,恬恬连忙解释,“我只是在等你用完咖啡机。”
霍西禹没理,丢了两块冰在杯子里,端起往外走。
擦肩而过之时,他淡哂回讥,“我看不上你,收起那点心思,再有下次,就从我们的地盘上滚蛋。”
再看去,人已经走向后花园,咖啡落在桌子上。
“给你做了杯拿铁,冰的,消肿。”放下杯子,霍西禹坐到对面的木椅上。
“谢啦。”闻曦抬头笑笑。
他点了根烟,火机丢在桌子上,抽了两口才说:“今早我收到江樾那边发来的邮件,邀请上次参加比赛的人后天晚上去参加活动。”
“啊?”闻曦咽下最后一口咖啡,“这么快?”
他点点头,“是挺快。”
她默了片刻,问:“那你去吗?”
霍西禹指尖点点烟身,仰头吐着烟雾,长腿屈直,交叉着搭在空椅子上,“邮件上写,帕加尼的老爷子也来,协议也顺便在那天签。”
他没决定去与否,但闻曦理解的是非去不可,而且两人的重点不是一个。
“这样。”她放下杯子,试探性问:“帕加尼老爷子?他怎么会认识江樾,哎,我能去吗。”
又诚恳地添上解释,“说实话,机会难得,我记得他连中国都没去过。”
这回轮到霍西禹无言以对地沉默一笑。
平时他虽喜欢玩车,却不爱凑热闹,连车展都极少参加,只偶尔和老白那帮人跑山遛车。
两人短暂对视了几秒,他弹了烟灰,“我只能携带一个人,你起晚了,有人已经占了名额。”
“老白?”闻曦回头往屋里瞅一眼。
他坦然应道:“对。”
“怎么不等我起床一起说嘛。”她知道凡事有先来后到,语气却掩不住的失落。
见他不为所动,她佯装叹息地看着他道:“马上到一周了,你们能继续玩,我得回国搬砖了。”
霍西禹了然轻笑,按灭烟,慢悠悠地说:“你叫哥哥求求我。”
不出意外,换来一声,“滚!”
闻曦本来还端得住,这会儿见他又开始逗自己,装都不装了,端了杯子抬腿就走人。
还没走远,身后响起声音,“你要是去的话,老白就去不了,他可是求了我一上午加一套游戏装备才换来的。”
“你只要求我一下就能去,不亏。”
不得不说,她有点心动,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可求他的话就跟卡在喉咙里似的,挤不出来一个字,十几秒的时间纠结了几个来回。
每一步走出的犹豫不决,都顺带被坐在那的人收入眼中。
霍西禹也不急,指尖轻托着下巴,食指落在扬起微张的唇间,就这么等着。
三秒后,回了头。
闻曦硬着头皮开口,“哥!”
话一出口,她想死的心都有了,这么多年,除了小时候被骗着喊过,哪给过他这脸。
突如其来的一声,带着点不情愿。
“嗯?”他装听不见,“你刚刚说什么。”
闻曦知道他多半故意的,可喊都喊了,总不能功亏一篑,心一横,软下来声音。
“哥哥。”
“行了吧!”
声音挺甜,只是眼神不对,霍西禹怎么都觉得,瞪过来那道目光有种穿透自己的锐利杀气。
他没计较,走过去胡乱揉了揉她的头,难得没被躲开,俯身歪头看她,唇角缓缓勾起。
“真乖。”
声音淡,笑容挑衅又得意。
看着他率先回客厅的背影,一副闲云不惊的模样,闻曦气得攒火。
江樾的私人聚会举办在他在曼谷市中心的顶层公寓。
B1层留了直达电梯,闻曦和霍西禹一齐走进去。
邀请函上没有任何着装要求,只标注了时间地点,闻曦想到都是些外国人,穿的随便又简单,白衬衫掖在黑色短裤里,霍西禹随她穿的差不多,不过上下身的颜色刚好反过来。
他袖口挽起,头发抓成疏松的背头,碎发垂落在眉前,双手插兜着站在她身旁,微仰下巴看跳动的红色数字。
到达四十一楼,电梯响起提示音,两人并肩走出去,保镖紧随其后。
只是邮件里特意提到只是交流跑车文化的车友会,不对外公开,拒绝一切拍摄,同样禁止未受邀请者入内。
就是这最后一条,两人的保镖被拦住。
保镖被雇主授意要随时跟随,也不松口,闻曦头大了,只能跟门口保安再次解释,“麻烦您通融一下可以吗,或者问问你老板。”
保安都没跟自己老板讲过话,哪能答应她的要求,“实在抱歉。”
正一筹莫展之际,身后响起一阵骚动,一拨人有说有笑地拐弯朝门口走来,走在中央的江樾,黑白花衬衫敞口,昂头正视着前方,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他不笑时,痞气褪去,眉眼狠戾,一望不见底的眼神,带着难以描述的压迫。
次次见他都有意外发现。
侧身而过,江樾目光在她身上落了一下,没停步,带人往里走,门口的保安也及时让路。
闻曦想都没想就开口,“江樾,请等下。”
江樾应声回头,眉梢轻轻一抬。
“那个,我们可以再带个人进去吗?”闻曦踌躇几秒,选择直截了当的问。
江樾看了眼他们身后穿西装的人,唇角勾的很浅,“我要是说带不了怎么办?”
“那我们就没法进去了。”闻曦语调很慢,淡然地直视他。
江樾没直接给答案,看向她旁边的人。
目光相碰,霍西禹微颔首,没说话,意思却明了——
我随她。
江樾舌尖顶了顶下牙龈,笑看她,“我记得你说过咱俩不熟吧?”
“嗯,那到底行不行?”
这些话但凡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江樾都会觉得这是在威胁他,放在她身上,倒有种无所谓的坦率。
他似笑非笑地轻哼一声,“我这儿的安保挺好的,你不怕死我还怕呢,再者说,闻曦,你脸皮有点厚啊,既然和我不熟,还想让我为你破规矩?你特殊还是我喜欢你啊?”
“嗯?”
他同样反“嗯?”一声。
闻曦被说的有些愠色,“什么叫我脸皮厚,不行就不行,废话倒是多——”
眼见她声音愈高,霍西禹及时拉住她,接过话解释,“她没别的意思,这样,我们互不为难,协议改天签。”
“不用。”江樾截断了话。
“改天我没空。”他看出来她没耐心了,朝保安摆手示意放人,走前顺带丢下一句话,“我也没她脾气这么差劲。”
——
客厅落地窗环绕,曼谷的夜景一览无余,全灰碳蓝拉花的帕加尼huayrabc被停在宽阔的露台上,屋内半数的人都在围着那辆车聊天。
闻曦简单环顾了四周,视线最终落在那辆车上,全然忘记刚刚的事,心情雀跃起来,盯着车子不动眼。
“不出意外的话,那辆车就是吧。”她抬头询问。
霍西禹思索后,不确定道:“可能吧,这车刚问世,目前国内除了香港有人订了一台,大陆还没有。”
“全球都没几辆,6.0的双增压v12发动机,zonda之后的风神,这江樾怎么舍得送人啊。”完美的流线型车身,闻曦隔着人群观望,不由得深深感叹一番。
她顺带往江樾那看了一眼,刚巧路过有人与之打招呼,他双手合十回礼。
这会儿看起来倒是谦逊又和气。
闻曦也注意到了,江樾走到哪都会戴那条天珠手链,胸口还有块佛牌加持,似乎是有信仰,身上的纹身比预计的多。
霍西禹看见车前身的白色英文签名‘LorenJiang’,车牌是双九,又想起比赛那天的事,已经猜到了大概,淡淡地说:“也不一定是这台,就算是,他应该也没想到会输比赛。”
闻曦的注意力几乎都在车上,拉上他走到阳台近距离观摩。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交谈声,无一不是围绕车展开。
她旁听了几句,踮起脚尖附在霍西禹耳边说:“车到时还是放你那吧,太招摇了,我爸特意警告过我。”
闻曦仰头看他,“你反正经常被骂,好人做到底呗,我爸要是知道就完蛋了。”
霍西禹捏她脸,嗤笑,“你就看了个比赛怕什么?”
“闻曦你可真没良心,除了坑我还能干什么?”他手上用了点力道。
闻曦被捏疼了,呲着牙挤眼,“给我松手啊!”
“你要是被揍了我收留你啊,怎么没用了!”她大言不惭的解释把霍西禹逗乐了。
“……”
两人小声说着一会,车子的发动机舱被人打开,几个懂车的人在交流,不少人都凑上去看,闻曦也默契的安静下来。
阳台进出的人多,又都是些体型高大的男士,他站在她斜后侧,胳膊轻轻搭在她肩上,远看像是将人护在怀中。
江樾问候了几个重要的客人,回到客厅陪尤岚聊天,侧头时无意看见这一幕,睨过去的眸光讳莫如深,嘴角动了动,半天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