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呢?”尤岚撩了下头发,也看向阳台。
一帮外国佬中,一对年轻姣好的背影莫入眼中,女孩扎着高马尾,仰着头,一双眼笑盈盈的站在男生身侧。
“中国人啊。”
她看他,问:“也是你朋友?”
不约而同的静默片刻。
江樾收了视线,没辩驳,淡淡地说:“你什么时候回美国?”
尤岚想了想,“就这两天吧,你呢,还回上海吗?”
“我不着急,三月吧。”江樾晃了晃手里的玻璃瓶,抿了口气泡水,“回去陪我母亲待几天,就等通知书了。”
尤岚点点头,又想到什么,八卦起来,“你前两天在加拿大干嘛了,为什么会被驱逐出境?贺弋说你是找前女友去了,真的假的?”
江樾呼吸顿了下,捏杯子的手指泛白。
久久之后,他低声嗯,嗓音有些哑,“我欠她点东西,算是两清了。”
“你在新加坡那个?”尤岚犹豫了会,还是叹了口气。
她又有点恨铁不成钢,“江樾,我说实话,你欠她什么了?当年你们吵架了,她二话不说背着你和别的男人去夜店时没想过会出什么意外?被灌醉**了倒是怨上你了,你也是**,还拿钱补偿。”
“我呸!我都替你恶心。”她气不打一处来。
啪!
手上的打火机被按在桌上,她瞪着他,质问:“你不会还喜欢她吧?!”
江樾笑着从她手底抽出火机,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喜欢个屁,早过去了,我跟她说了,帮完这次算两清了。”
尤岚食指点他,“你要是再跟那女的有来往,咱俩做不成朋友,我他妈最看不惯这种婊子,江樾你在女人面前真是心软。”
“我心软吗。”江樾弹弹烟灰。
他咳嗽了一声,哑着声音说:“那天加拿大下雪,她跪在街上求我和好,说对不起我。”
“我只觉得挺丢人。”顿了一下,他笑的讽刺,“说真的,她可悲又可笑。”
“嗯。”
“算是我人生的污点吧。”
叙述完了,眼底仍旧毫无波澜,江樾手里那根烟也燃尽,熄灭在澄澈明亮的玻璃杯中。
不知道从哪走出来的帕金,做了个抱歉打扰的手势,低声在他耳边问了句话。
他点头,嗯一声。
那边说完,尤岚白他一眼,继续话题,“宁缺毋滥懂吗,以后要谈就谈自己追来的。”
“呦。”江樾抿着唇嘲笑,“我也没见您现在追来的那个有多好啊。”
“你懂什么。”尤岚手勾着耳坠晃了下。
“人要向前看,我就喜欢难追的,挑战难度才有意思,向下兼容属于降维打击,浪费能量。”
话音落,她听到眼前人一声轻呵。
尤岚停了话,挑眉,“有意见?”
对面的人没反驳,反而赞同地点点头。
江樾只沉默了两秒,侧头看阳台,又回头,环抱起胳膊,笑得痞肆坦荡。
“那你教教我怎么追人。”他懒散地掀起眼皮。
顺着他刚刚的目光,尤岚斜眸扫了阳台一眼,刚刚还站在一起的一对人,这会儿只剩一个女孩站在车门旁。
她不确定前,没有说一句话。
江樾轻飘飘丢下一句话,“可能有点难度。”
一句话讲完,尤岚还没来得及惊讶,面前的人已经提了步子往阳台走去,验证了她的猜测。
“车好看吗。”
声音又近又低沉,压过闻曦头顶。
她一愣,伸出去摸车顶的手又收回来,回头看见江樾站在身后,视线刚好对上他锁骨下方微露的指南针刺青。
“喜欢就试呗,又不花钱。”江樾拉起车门。
闻曦挪了半步,与他保持距离,“谢谢,不过不用了,以后送回国了有的是机会。”
江樾手扶着门框,垂眸呵笑一声,“什么机会,你不会以为我这车是你朋友赢来那辆吧?想什么呢,我才提了不到两个月。”
又给了解释,“你朋友那辆是我新订的,一年半载可提不到手,确定不上车试试?”
她一口回绝,“不用。”
“我想起来了,上回你说那幅画能换辆车。”他顿了一下,指关节敲敲车身,眯了眯眼看她,“你看看,我这车够换那幅画吗?”
明摆是在回击她上次回应他那话,闻曦觉得他无聊,不搭腔。
他笑,觉得有意思。
这时,迎面走来一位头发全白的老人,江樾侧过身,笑着伸手相握,熟络地用英文打招呼,“好久不见。”
两人聊了几句,闻曦竖着耳朵听,才知道原来这人就是创始人,江樾父亲零几年就开始收藏帕加尼,后来他在新加坡又连置三台,家里车库堪比展会,所以和老爷子见过多面,眼前这车也是亮相全球后的首台。
她听了会,小腹忽然有些隐痛,四处搜寻霍西禹的身影,手机上发消息问他签完了没,欲要从人堆里挤出去找洗手间。
忽然手腕被拉住,闻曦抬眸看过去。
江樾仍面色从容地在聊天,脸上挂着笑,说完低下头,眸光轻悦地跳了下,望着她,“机会难得啊。”
他往驾驶座方向递了个眼神。
“松开。”她试图挣脱,被握得纹丝不动,不禁有些恼。
“找你朋友啊,他在签协议。”他顿了下,看了眼四周,悠然笑开,“闻大小姐,你那保镖呢?这会儿怎么不看着你了?”
闻曦垂下手,头一歪,也学他不讲理,“对啊,不见了,所以呢?你当我保镖?”
江樾笑出声,“没问题啊。”
话落他果真松了手,她转了转被握疼的手腕,视若无睹地绕过他往外走,又下意识地回头,结果他真跟上来了,还笑得一派玩味。
脑子不好。
闻曦没理,只在心里骂了这句。
她加速脚步拐进客厅,余光注意到一个正在打电话的红发女生,只一眼,她认出是那张照片上的尤岚。
看来陆意涵八卦的传言是真的。
又不理解江樾刚刚的行为,怎么敢当着女朋友的面对异性动手动脚。
想着想着,她推门进了厕所。
尤岚一脸看戏的表情,对站在洗手间外的江樾,用口型递话:加油。
江樾耸了耸肩,摊摊手,回:谢谢。
十几分钟过去,闻曦坐在马桶上,小臂压着膝盖,手心捂压着越发疼的肚子,疼得她有点直不起来腰,额头浸出一层冷汗,缓了一会,她才抽了厕纸。
下一秒,手上的纸多了一抹鲜艳的红,她愣了——
这月经怎么偏偏是今天来了,难怪疼得她现在想死。
闻曦想起刚刚在洗手台上看见有个装了很多一次性用品的盒子,干脆地叠了一卷纸垫上,结果翻了一圈也没找到卫生巾,她叹了口气,总觉得下面这摞纸没安全感,想了想,只能打电话给霍西禹。
嘟了两声,电话通了,她一鼓作气率先开口,“江湖救急!”
“怎么了?”
“我…那个来了”
又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补一句,“困厕所了。”
电话安静了几秒,传来一阵笑声,片刻,他笑道:“知道了,等着。”
没一会,厕所门被敲响,闻曦连忙去开,抬头对上霍西禹那笑眸,两片粉色卫生巾被他光明正大的拎在手上。
她没心思多问哪搞来的,抢走去换好。
门重新打开,霍西禹靠着拐角墙边站,一个文件袋拎在身侧,抬着下巴往这边看,不远处还站着一个江樾,本来在和尤岚聊天,她出来,三人视线一齐带过来。
闻曦被盯的莫名尴尬,走到霍西禹旁边,“你签完了没,走吧。”
霍西禹没回,揉了揉她后脑勺,“肚子疼吗。”
“好多了。”她点点头,惨白的面色也恢复了点。
“你去沙发那坐会儿。”霍西禹朝人群抬了抬下巴示意,又把文件袋递给她,“我得去打个招呼,等我五分钟咱们就回去。”
闻曦嗯一声,又扯扯他衣角,想道:“你快点,我还想吃那家香茅烤鸡呢,再晚点就关门了。”
霍西禹失声一笑,“好。”
跟上学时一样,难伺候的小祖宗。
……
江樾看着两人的互动,抿唇含笑,心思令人难以捉摸,耳边传来尤岚自问自答的调笑。
“有一说一,我乍眼一看,人家还挺相配,一对都很养眼,这男生看起来也不简单啊,我想起来了!他俩不咱学校的嘛。别说这姑娘长的真带劲,我看了都喜欢,但我看人家都不搭理你啊,要不你说说,我来帮你分析一下?”
“等等。”她一顿,“你不确定一下到底是朋友还是男朋友?”
空气稀薄了舜,室外人声嘈杂,周遭话音消,万籁俱寂。
尤岚用胳膊撞了撞旁边这个一言不发的人,发现他目光一直兜转在人家身上,看的毫不避讳。
她摇摇头,没继续泼冷水。
一旁的江樾倒是终于收回了视线,懒怠地转了转脖颈,淡淡启唇,“那不重要。”
……
霍西禹简单和老爷子握手认识了下,聊了几句关于上次比赛的事,酒杯也碰过,本打算直接走人,被一声喊住。
“上次匆忙,没来得及恭喜。”
他回眸,又垂眼看伸来的手掌,勾了勾唇,抬头迎上那道暗含深意的目光,覆手一握,“谢谢。”
手上力道加重了些许,霍西禹掀了掀眼皮,冷眼看过去,对面笑着松手。
江樾一脸无所谓,递了一圈烟,到霍西禹这时被拒绝,他笑,“这么不给面子吗。”
霍西禹抬眉,“我有,而且泰国这种未来叶子都要合法的地方,多注意点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
两人没再单独正面交流,霍西禹随老爷子围绕着车子构造和性能聊了会,点烟的同时,低头看手表,已经过去十多分钟了,正打算抽身,江樾走到他面前。
他淡淡开口,“还有什么事吗,时候不早我需要走了。”
“你和闻曦什么关系。”江樾问的直接。
霍西禹微眯了下眼,眸中染上三分轻佻,剩下七分薄凉换成沉默对视,空着的手抄进兜里,他仰着下巴,无声无息盯着,挑了眉峰,态度明了——“你想说什么?”
“追她。”
“泡她。”
两字一句,江樾回的云淡风轻。
霍西禹低下头轻呵一声,讽刺极具,仿佛听到了笑话。
走近两步,他手掌摁在江樾肩上,从容不迫地捏住肩胛骨,一点一点下压力量,直到对方脸色稍变。
两人同时侧眸对视。
眼底翻滚过绝对压制的狠戾。
霍西禹勾唇回一记笑,松了手,歪头点燃那根烟,转头看着前面,吐了口烟雾,缓缓开口:
“你来跟我说是什么意思,挑衅我?我和她的关系还轮不到你来关心。说到底,如果不是她,你连认识我的机会都没有,更不会在这儿看见我,而我,也没什么兴趣多了解你,不过有一点巧了,你今天这话算问对人了,她的事归我管。”
江樾不甚在意地扫扫肩膀,抚平衬衫褶皱,侧身看离去的背影,放话,“有本事你别插手,像之前一样。”
“你和她前男友不一样。”他步子一滞,“她不适合你。”霍西禹语气淡淡,目光却冷得似利刃抵在喉咙,锋利的眼神一寸寸下沉,吞噬最后一丝光线。
“未来半年我经常去上海。”江樾勾着嘴角。
“只要你护照国籍不变,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滚出中国境内,所以我最后劝你,离她远点,不然我保不准能不能相安无事。”
他平静的语气渗着难掩的威慑力,全程未回头,手指弹落未燃尽的烟,脚踩过离开。
留下地上被碾灭的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