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雨猛烈。
小小的油纸伞堪堪遮住二人的头顶,沈载微瞥了一眼身边,叶惊澜细长的手指握着伞柄,骨节分明还沾着水汽。他一边的肩膀已经被雨水完全打湿,玄色的衣袍变得更加厚重。
她将视线收回,看着伞外瓢泼的大雨,开口道:“你怎么会来?”
沈载微声音不大,几乎被雨水淹没,轻轻柔柔地落在叶惊澜的耳朵里,他却不回答。
在与沈载微争执回到房间后,他便后悔了。没想到自己堂堂望月宫宫主也会有后悔的时候,他惊讶了一下便释怀了。
释怀却没有反思,他还是觉得程潇安该死。但是却不能让沈载微伤心,于是他又转回去找她道歉,正好碰上了她出门,便一路跟在了后面。
幸好跟来了,不然沈载微说不定要受伤。
想到这里,他眼神不由地瞄了一眼身旁的沈载微。
沈载微也淋到一些雨,打湿的发丝粘在了脸上。
不痒吗?他想。
下一刻,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拂过沈载微的脸颊。冰凉的手指触及皮肤的一刹那,沈载微身体也跟着瑟缩了一下。
她转过身,不解地看着叶惊澜。
叶惊澜的手还悬在半空,被她这么一看倒是反应过来,手指收紧,将手放在了身侧,还碾了碾衣摆。
“没事,先走吧,雨越下越大了。”
伞外雨声哗然,伞下不知是谁的心跳如雷。
叶惊澜将沈载微送至住处,在沈载微准备进门前,又突然开口:“程潇安走火入魔的情况应该不算严重,不会伤到根基的,修养一段日子便能好了。”
沈载微点了点头,低头便进了门。
翌日一早。
温庭洲来找沈载微,说门主想见她。
“舅舅要见我?”沈载微对这个称呼其实还比较陌生,毕竟最近才相认,感情上还是有些疏远。
温庭洲点了点头,“沈师妹先随我去吧,等回来我们再商量去药仙谷找白神医的事。”
——
“舅舅,你找我?”沈载微站在温庭洲的身侧,恭恭敬敬地开口。
她感觉到皇甫坚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不由得心里一慌。即使是舅舅,但皇甫坚总给人一种不好亲近的感觉,尤其是那双眼睛,沈载微总是不敢与其对视。
皇甫坚先是笑了两声,让她不要如此拘束。
“载微,昨日在武林大会上你说自己是望月宫的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载微还没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这望月宫与沧阳派一直不对付,温庭洲与叶惊澜在外人看来还是宿敌。自己昨日还当着所有人的面为望月宫出战,怪不得今日要找自己呢。
“舅舅,”沈载微斟酌着如何开口,“载微并非是望月宫的人,昨日这么说仅是因为望月宫主叶惊澜曾救过我,还他一个人情罢了。”
沈载微低着头,心里有些紧张,怕皇甫坚继续追问。
“这样啊……”皇甫坚好似不太在意,并没有再问,话锋一转,“那凌霄宗的程少主走火入魔一事,你可知情?”
沈载微背后顿然发凉,不知该如何回答,随即又听到皇甫坚开口,“昨日听说是因为练了千水诀,与他自己原本的心法相冲才导致他走火入魔的。”
“是……”
“可是千水诀至纯至柔,与凌霄宗阳刚的内功心法该是互补的啊,怎会相冲?”皇甫坚顿了顿,余光看到站在一旁的两人都神色紧张,“庭洲跟我说,是因为他手里的千水诀是假的,对吗?”
沈载微一怔,抬眼看了一眼温庭洲,不知对方到底说了多少实情。但看温庭洲的反应,想来也没有全盘托出。
她点点头道:“因为千水诀是母亲去世前留给我的,载微不想交给别人,就……就找人抄写了一份交出去……许是那个人抄错了……”
她这话讲得磕磕巴巴,明显是有所隐瞒。沈载微抬眼偷看皇甫坚的表情,倒是发现对方似乎并不在意。
沈载微心中疑惑:明明是他要问的,为何对自己的回答又不在意?那他的意图是什么?究竟想听到什么答案?
皇甫坚眼神难得的慈爱,反而赞同地点了点头,“千水诀是你母亲留下的,你这么做也是人之常情,那这千水诀如今在何处,能不能给舅舅看一看?”
沈载微一愣,呆呆地点了点头,心中思绪万千。
沈载微回去以后将千水诀交给温庭洲,然后问:“舅舅要这千水诀做什么?”
温庭洲摇头,说不知。
“千水诀是母亲的故友赠送的,难道这人与沧阳派有关?”
温庭洲仍是摇头,想了想道:“据我所知,千水诀在江湖上失传已久,但是最初似乎是望月宫的东西……”
望月宫?怎么又和望月宫有关?叶惊澜到底知不知情?
沈载微神情严肃,先与温庭洲告别,坐着思索片刻后,起身朝叶惊澜的住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