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温庭洲开口,下一刻却径直跪了下去,冰冷坚硬的地砖发出闷响,“徒儿有事问您……”
温庭洲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那日……是您给叶惊澜下的毒吗?”
皇甫坚脸色未变,似乎对他的问题早有预感。他闭上眼,手指轻轻敲着椅子的扶手,声音平静地没有一点起伏,“你觉得师父做错了?”
温庭洲依然跪在原地,低着头,没有答话。
“哼!”皇甫坚起身,走到温庭洲身边,自上而下地看了他一眼,“你身为正道难道要输给一个邪教魔头吗?!”
温庭洲顿了顿,便又听到皇甫坚的声音响起。
“你不到十岁便入沧阳派正阳门,这么些年我看着你长成。‘平湖一剑’温庭洲,江湖上谁人不知你的称号?这一点为师很欣慰,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但只有如此还不够……”
皇甫坚继续道,“为师教你剑法,如此器重你,是想将来把沧阳派交与你,等着你将沧阳派发扬光大。但是,江湖上出现了叶惊澜……”
“身为邪教,他的武功居然能与你平分秋色,甚至在你之上。你与他比试,如若输了,武林的颜面何存?!沧阳派的威望何在?!没有人会记得第二名,沧阳派赌不起!”
空荡的大殿内回响着皇甫坚的声音,温庭洲直直跪在地上,双手在身侧死死握拳。
他知道从小师父就对自己期望很高,沧阳派虽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门派,但这么些年逐渐式微……老掌门病重,师父武林威望虽高但武学天赋一般……
皇甫坚看着跪在地上徒弟,心中暗自冷笑。他了解温庭洲,侠肝义胆却死板木讷。当时他瞒着温庭洲找白竹要来毒药和解药,就是知道他会不答应。
半晌,跪在地上的温庭洲才出声,“师父,真的只是为了让徒儿赢过叶惊澜吗?”
皇甫坚先是疑惑,后又震惊,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当然!这个毒药只会让叶惊澜丧失内力,又不会伤及他的性命,你以为为师是什么人!”皇甫坚斩钉截铁。
“那师父要千水诀有何用?汐月国的宝藏又是什么?师父知不知道叶惊澜便是汐月国的后人?!”
皇甫坚脸色大变,温庭洲怎么会知道这些?!
温庭洲站起身,眼睛盯着面前这个教导自己长大的男人。是他教了自己这一身武艺,是他告诉自己要做堂堂正正的江湖侠士,而如今……
温庭洲不知道皇甫坚为什么会变,或许是神秘的宝藏太过诱人,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只知道他敬重的师父已经变得越来越陌生。
皇甫坚不再遮掩,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哼,载微身边那个男子便是叶惊澜吧,我早知道他不会死。但是他现在无法使用内力,跟废人也没什么区别,你去将他带来,他对为师还有用。”
说罢,皇甫坚甩了甩袖子便离开了,不再理会身后的温庭洲。
温庭洲又在大殿里站了许久,才终于抬起脚离开。
——
离开药仙谷的路上,沈载微一直走在后面呆呆地看着叶惊澜的背影。
终于,叶惊澜再次转身,沈载微没来得及转走目光,对上了他带笑的眼神。
叶惊澜打发元宝先走在前面,自己则是慢了几步来到沈载微的身边。
叶惊澜问:“一直偷看我做什么?”
沈载微脸色一红,但是却无法反驳,只好将心中的话说出:“你……为什么不解毒了?”
沈载微不解,之前明明一直急迫想要解毒的人为什么一夜之间突然变了心思,而且叶惊澜看自己的眼神也越来越古怪……
“不想解就不解了呗,哪里有这么多为什么?”说这话的时候叶惊澜嘴角有压不住的笑,但是眼神却没有看向沈载微。
沈载微还想问为什么,却被叶惊澜伸过来的手拍了拍头。
她突然一愣,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叶惊澜,耳尖的红晕更甚。
叶惊澜双手背在身后,“以前我不停找人比试,是为了证明我是天下第一,但现在我有了新的乐趣。”
他轻笑:“让一个体弱多病命不久矣的病秧子变成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侠,听起来难度更高些。”
“你是说,你不收回内力了吗?”沈载微胸腔剧烈跳动,震得耳膜都发痒。
叶惊澜这是什么意思?不收回内力是不是就证明自己可以不用死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载微没有惊喜,脑海里只有疑惑。
叶惊澜见她这副模样,只觉得好笑又可爱。他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做的决定,人生苦短,随心所欲。他叶惊澜一直便是这样的人。
况且眼前这个人哪哪都好,他只想每日都见到她的笑脸就够了。
……
前面的元宝走了半天发现俩人居然没有跟上,只能气呼呼地回头找。
一个黑影却从天而降,他一记手刀打在元宝的后颈,元宝还没来得及呼喊便直直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