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海神声音的瞬间，雪青就知道自己应该是陷入了精神控制魔法创造的幻境。

有人试图用这种办法，唤起他对于“过去”的情绪。

但过去就是过去，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已经解决的问题，对雪青而言，和餐桌上吃剩的鱼骨头一样毫无价值。

他尝试着感受法杖的存在，在确认自己还能够使用魔法后，便安心看着眼前的这场闹剧。

这次的幻象似乎是用那个献祭亲人的魔法师的视角展开的。

紫水晶一样的眼睛清透而冰凉，像是镜面般映出那个人类又哭又笑的脸。

他从未想过自己真的能够得到神明的回应。

他只是学着那些人的模样，说了自认为最残酷的献祭条件。

然而就是这样的随口一说，他见证了自己妻子在他面前哭喊着化作血泥，他看到了自己年迈的父母一边试图捂住对方消失的身体，一边叫喊着让他快跑……

他天真的亲人们，还以为这是场无情的天灾，试图让他们最爱的人逃离这场灾难。

那个魔法师惊恐又痛苦地哭泣着，他抱着自己的法杖，想要做点什么。

可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连张嘴呼唤神明请求祂收回神眷的勇气都没有。

那可是神啊，谁能忤逆神明的意思呢！

他颤抖着用双手攥紧了魔杖，对着家的方向，深吸一口气——

【伟大的神明啊，请赐予我摧毁这栋房屋的力量，清洗这里存在过的痕迹。】

明亮的魔法阵亮起，照出魔法师狂喜的面容。

然而很快，他便笑不出来了。

即便只是摧毁房屋，这个魔法阵依旧吸收了他全部的魔力，并且还未停止。

【不，不，停下，够了！神明大人请收回您的力量吧！！我不要神明魔法了！！！】

但魔法已经发动，不管是停止还是继续，魔法师的结局都已经注定了。

雪青安静地看着魔法阵的光芒越发明亮，海水从魔法师手中的法杖前端涌出，村庄很快便被淹没，在村民们迷茫又惊恐的尖叫声中，魔法师的魔力被吸干，血肉被一丝丝地抽离，最终就连灵魂也归于沉寂。

这个魔法师的确算得上有才能的人。

他用他的一切，换来了一场足以覆灭整片村庄的洪水，换来了他原本没有机会体验到的绚烂的死亡。

海水冲垮了村庄外的指路牌，彻底将这个村落存在的痕迹抹去了。

就如同那个魔法师所期望的那样。

神明微笑着在祂宠爱的神眷者耳边轻语：

【看呐，我的小雪青，这就是人类妄图使用神明之力的下场。】

【就算是这样，你也想要使用神明魔法吗？】

祂在等待着自己的神眷者恐惧服软，祂早就看出了雪青眼中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依恋，但祂并不在意，因为祂有无尽的时间，总能驯服这只桀骜不驯的野猫。

但祂没有想到的是，雪青睁着那双清透如同水晶般的紫色眼眸，撇头看向身后巨大的神明，语气天真又残忍：

“可他的愿望已经实现了啊，您说的下场是指什么呢？”

雪青的态度是那样的理所当然，在他的眼中，似乎并不认为这些生命的逝去是魔法师因为自己的贪欲导致的后果。

海神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回应。

雪青随后转过头，平淡地看着已经变成一片汪洋的村落，继续轻声说道：

“至于这样的结果，应该也是身为神明的您早已预见到的吧。”

“如果非要说这是下场，也只能说，这是那个人类选错献祭对象的下场，如果他选择献祭整片村庄的人，他就不会因为一个简单的海浪魔法而丧命了。”

“他错就错在自己的胆怯，他内心依旧祈求他人的认同，就算错了恶事，还妄图当个好人。”

幻象中的雪青缓缓与现实重叠，跨越了真实的时空，映入海神残留的意识眼中。

“海神大人，您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什么我会选择您而不是光明神吗？”

“因为您顺从自己的欲.望，从不压抑自己的本能。”

“那个人类之所以会得到这样的结果，实际上也是您顺应了他的内心祈求，给了他最想要的力量。”

“诚实的神明无法给予虚伪的信徒心中完美的结局。”

人类魔法师内心深处想要的，本来就是通过献祭一切，获得强大的力量啊。

可偏偏是人类那种虚伪让他只敢将屠刀指向了自己的至亲。

当愿望与代价不对等，规则变回自行寻找出路。

这是命运之神的权柄，享乐之神可管不了那么多。

雪青甚至有些怜悯地看向海神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