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凝两眼昏花,断绝了传音铃的通讯。
她左手支起摇摇欲坠的身子,缓缓向洞口走去。
既然洞中没有能出去的地方,还是老老实实走洞口好了。
她蹒跚地晃悠到洞口,并未看见孟逢春的身影。心下一片欢喜,抬步跑了几步,一脑门撞在凝实的结界上。
头眼昏花了片刻,裕凝直起身子,搜肠刮肚想着破解结界的法诀。实在想不出来,蓄力一掌拍在水镜般的结界上,结界忽地碎裂开。
原来蛮力也可以解决问题,裕凝如是想。
她挺直腰杆,大摇大摆地走出洞府。
才走了几步远,月色之下,一道黑影落地在她眼前。
裕凝握紧剑柄,戒备地注视着来人。
黑影的脸庞被月光照亮,正是楼玄尽。
裕凝心有余悸,举起长剑缓步后退,道:“你是何人?”
今日孟逢春三番五次化形楼玄尽,让裕凝对楼玄尽的脸失去了信任,她害怕此次前来的,又是孟逢春那个调皮的小孩。
楼玄尽并不言语,剑指微动,裕凝手中长剑挣脱开裕凝的掌控,通体泛起绿莹莹的仙泽,飞身落入楼玄尽的手中。
“大人,”裕凝捧起自己的庖刀,“帮我也解解这个。”
闻言,楼玄尽挥袖,庖刀似剥落了覆于表面的石层,顿时活泼起来,绕着裕凝转了几个大圈。
“你的传音铃呢,大人?”
听闻裕凝的质问,楼玄尽依旧云淡风轻,道:“被孟逢春顺走了。”
裕凝控诉道:“大人,你知道从传音铃里听到孟逢春的声音有多恐怖吗!”
楼玄尽不语,手指一划,金色传音铃稳稳当当挂在他的指尖,叮叮当当。
她的目光与楼玄尽对上,他忽伸手将她拽到身后。
旋即,孟逢春的声音响起,“姐姐,你怎么出来了?”
闻声看来,孟逢春眉眼含笑,手上握一只不断扭动黑色软虫,他的目光从指尖移向楼玄尽,越过他看向楼玄尽身后的裕凝。
裕凝往后躲了两下,道:“大人,他手里是什么虫啊?”
楼玄尽微微抬起眼皮,旋即道:“食魂蛊。”
孟逢春见无人在意他,轻咳两声,另一只垂下的手伸向裕凝,一缕金丝一般的虫子破空飞来,它的身体无限拉长,意图绕住裕凝的脖子。
她突然想起祖母讲给她的小故事。
祖母说,在蛊族有一种削铁如泥的毒虫,名唤金丝线,通体金黄,长几尺,可将人的脖颈缠住,生生勒下。
思及,裕凝顿起一身冷汗,抓住楼玄尽的衣袖,嘴上喃喃:"大人,我们走吧。"
楼玄尽不为所动,裕凝恨不得立马学会千行诀,趁机跑路。自我安慰半晌,孟逢春已施法瞬行至裕凝眼前。
她挥手打散,孟逢春的身影又移开去。
楼玄尽转头安抚地拍了拍裕凝扯住他衣袖的手背,手中凝起一道法罩,将二人严严实实地笼罩起来。
孟逢春不以为意,一双杏眼盯得裕凝头皮发麻。
裕凝下意识低头,发现地上黑压压一片,无数黑色的虫,或是甲虫,或是软虫,或是蛇蚁,陆陆续续逼近他们。
裕凝脚步不迭,绕在原地,不敢离开楼玄尽身侧,心上却着急得很,又去戳楼玄尽,却惊觉,楼玄尽的身影不知何时消散。
晴天霹雳般,她的身体顿时僵硬了。
眼睁睁看着虫群逼近,她硬着头皮念了一道焚火诀,自脚边起的虫身都滋滋燃烧起来,接连不断,烧出的黑烟滚滚,很快遮掩裕凝的视线。
鼻腔里充斥着难闻的烟气,她触碰了一下眼前的法罩,接受到楼玄尽残留的法力,周遭的一切忽的明朗了。她的眼神格外分明,透过熊熊黑烟,她看见楼玄尽站在孟逢春身侧,手上握着锁魂链的一头,另一头拴在孟逢春的脖颈上。
她快步跑去,却扑了一场空。
她回头来,见楼玄尽的身影分明在身后,又跑过去,仍是对上一处空地。
或许是,受了毒烟影响,出现幻觉了。
她懊恼地扶额,心道,今日怎么老是陷入幻觉。
但听楼玄尽道:“裕凝,莫睡了。”
裕凝一怔,缓步向楼玄尽的身影走去,这一次好似穿过一层水波的屏障,楼玄尽牵着孟逢春的场景出现在眼前。
裕凝挥出一股风,吹散了弥漫的黑烟。
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痛欲裂,她扶住额角,迷迷糊糊地对上孟逢春一双含笑的眸子。她浑身如过了一阵凉水,道:“大人,我们能回去了吗?”
楼玄尽探身过来扶住她,长剑从背后飞出,剑尖在黄土地上画出一道千行阵,将三人拢入其中。
孟逢春笑意盈盈,却忽挣开锁魂链,裕凝蹙眉欲去拉他,被楼玄尽一把抓回去。
她回头不满道:“大人,他跑了。”
转眼,法阵启动,二人落地鬼门关,楼玄尽道:“此事须从长计议。我见你魂魄损伤似乎愈发严重了,孟逢春善毒,你如今抓不住他。”
裕凝偶尔埋怨,为何泱泱酆都城,只有她一人魂魄如此脆弱,跟纸糊的似的。
她浑浑噩噩地点点头,再睁眼已身处小院。
了了站在窗前,院中鸦雀无声,倒是难得。
她起身问道:“了了,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