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大街小巷,楼玄尽的竹院坐落酆都正北,毗邻城门。
她叩门,一道清风扫开大门。
万籁俱寂,楼玄尽似不在院中,裕凝探头探脑地张望一番,扯住问魂绫,道:“门开了就代表我能进吧?”
问魂绫随意扭扭身子,以作应答。
裕凝硬着头皮抬步入院,脚步声在院中清晰可闻,踏过鹅卵石小径,正对上裕凝的房间,正是楼玄尽的书房。
裕凝虽对此布局略疑惑,但对门匾上以一种极为扭曲难辨的字迹所写的“书房”二字仍是深信不疑。
如法炮制,叩门后便有清风敞门,裕凝习以为常地走入书房之中。
她想,如此丑陋的“书房”二字若是楼玄尽所写,那这情书算是污蔑他了。情书内容说来肉麻酸腐,不堪入目,但字迹却是少见的俊逸挺拔。
少见,单是因为裕凝自来了地府后便没看过什么文字了。
书房陈设简单,一眼望去,全是塞满竹简与书本的书架书柜。绕过两面书架,靠近窗户处设有一张红木书案。
她左右张望一番,快步跑到书案旁,从荷包中取出情书,与书案上散乱的绢纸对比看起来。
挑选了几份,内容大差不差是汇报亡魂相关,但都不是楼玄尽所写。署名或是牛头马面,或是日夜游神,还有些称号奇奇怪怪的鬼王。
裕凝看见一纸由善忘鬼王所写的案卷,模模糊糊写了亡魂的名姓,什么经历之类,全用“我忘了”搪塞,看得裕凝一愣,心道,这般人也能到地府混个闲职了?
翻遍案卷上,都未见到楼玄尽半幅墨宝,裕凝嘴角抽搐,方才明白过来,案上都是未审批的案卷,转而在书案四周搜寻起来。
东翻西找,在书架跟脚找到一只竹制画筒,裕凝打开来看,翻出一幅卷轴来。将一只玉轴抱在怀中,握住另一只玉轴缓缓拉开,画卷上半部分露出一首题诗,裕凝随意瞟了一眼,将情书拿出,细细一看,倒是有几分相似。
再来开些,画卷上现出一对相拥的人来,还未看清模样,一道声音惊住了裕凝。
“在做什么?”
裕凝手一抖,拿不住卷轴,它落在地上,自己慢慢滚开,露出画卷的完整模样。
一红衣女子卧在玄衣男子的怀中,周遭是无尽的绿意与点缀的桃花色,似一处青山的悬崖之上。
裕凝欲再看清些,楼玄尽的声音再次拉她看向他的眼睛。
“怎么了?”楼玄尽躬身收起散落地上的画卷,小心翼翼卷起,放入画筒中。
裕凝道:“我来送卷宗。”话落,将手中紧紧捏住的纸递出去。
楼玄尽打眼一瞧,笑道:“情书?”
语罢,欲从裕凝手中拿过,裕凝闻言脸色一变,忙将情书揉作一团,藏于背后。另一只手掏出卷宗,道:“这个。”
楼玄尽接过看了几眼,道:“是关于孟逢春的,你若有兴趣,也可看一看。”
卷宗上写道:“孟逢春,女,南蛊族神女……”
想起孟逢春的打扮,与英气的面庞,裕凝原以为她是个少年。再看下去,却见,南蛊族素来崇尚南蛊巫术,且南蛊巫神为男身,有一独门秘法,需妙龄的女子为他献身,助他功法大成。
这些供奉给巫神的女子被称作神女,自八九岁时由南蛊族人上供,养在巫神身边。
孟逢春是万千神女之一,因身体虚弱,受巫神蹉跎后早夭,化作厉鬼后杀死巫神,意外参透了借寿的法术,从此倚靠夺取他人阳寿游走在凡界,不受地府所察。
看罢,唏嘘不已。
楼玄尽道:“她杀孽太重,已入血池地狱中赎罪。”
裕凝点头,道:“既如此,卷宗你也算是收到了,我可以离开了吧?”
楼玄尽却弯眉笑着靠近,道:“你如何进得我的院子?”
闻言,裕凝倒是一惊,她道:“我一叩门,你的门就自己开了。”
楼玄尽道:“寻常的鬼吏来送卷宗,都是送去秦广殿,你倒好,跑来我的书房来了。既如此,择日不如撞日,把你的画卷拿出来我瞧瞧?”
裕凝顿时头疼,道:“大人,我还没开始……”
楼玄尽眼神一凛,吓得裕凝连连开口:“我还没做完,七日后再来吧,大人,告辞!”
话落,急匆匆跑向书房的门。楼玄尽挥袖关上,自门外投射在地上的日光瞬间消失。
裕凝缓缓回头,隔着两面书架的空隙与楼玄尽对视,他笑意浅浅:“你的情书是要给谁的?”
“你可知,地府禁止私相授受……”楼玄尽步步紧逼,逼得裕凝背靠门板,缩着脖子对上他的目光,满眸都是笑意,裕凝瑟缩一下。
楼玄尽继续道:“裕凝,你是心悦何人,还文绉绉地写了情书?”
他的眼神实在温柔,眸中也满是融融笑意,面若春日桃花,看似没什么攻击性。他颀长的身子却全然笼住裕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裕凝道:“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