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凝绘声绘色地讲予了了道:“那日全然依仗我临危不惧,以其道还治其人之身,将他养的蛊王喂给他吃了。”
了了困意绵绵,打了个哈欠,道:“那怨露呢?”
裕凝笑道:“实在是懒得等,这才直接杀了他的。”
“怨露怎么办?”
裕凝低下头,道:“大人说要去提炼,我今日去问问他。”
了了蹙眉道:“不是我催促你,只是你这魂魄经幻境折腾,裂缝愈加多了。我担忧你明日就碎成渣渣,拼不起来了。”
提起楼玄尽,了了道:“我近日又翻出一颗留影珠。”
裕凝好奇地望着它,了了张开鸟喙,微微仰头,吐出一颗泡泡来,裕凝忙凑上去看。
这只泡泡与往日的大有不同,它缓缓飘起,逐渐凝实成一笺信纸。信纸泛黄,边角略卷起,飘落在裕凝的手心。
了了凑过脑袋来,与裕凝的额头相抵,仔细默读起信纸的内容。
裕凝粗略扫了一眼,道:“什么水啊石啊莲啊的,我看不懂。”
了了正色解释:“姑娘,这是一纸情书。”
此言既出,裕凝瞪大眼,捏起信笺来来回回看了两三遍,仍是没有读懂。了了道:“大致是说,你若是水,他想成为被水冲刷磨平棱角的鹅卵石,你若是莲花,他想做你脚下的淤泥。”
这厢,室内静默了片刻。
她迟疑道:“你的意思是,这样酸腐的文章,是楼玄尽写的?”
了了郑重地点了点头。
裕凝全然不信,将信纸叠好放入荷包中。
“你作甚?”
裕凝笑道:“我去核对核对字迹,我寻常没见过楼玄尽的字。”
方踏出房门,郭里凑到眼前来,面上谄媚笑道:“裕姑娘,今日可否请你帮个忙?”
她道:“没空哩,大人另请高明吧。”
面色淡淡,无视他欲抬步离开,郭里道:“姑娘,我赠你一珠怨露。”
裕凝蹙眉回头,盯住郭里,又被他插话道:“方才我在门口等你,无意听到的。”
她道:“好吧。”毕竟亲自捉鬼怪累的。她要好好休息一阵,养养自己的魂魄。
郭里道:“不是什么难事,姑娘走一趟判官司,讨一纸卷宗来,放在楼大人案上。”
“如此简单的差事,你来寻我做什么?”
郭里挠头道:“我要去抓山师酒……”
裕凝点头应下,从袖带中掏出问魂绫,按它的指引来到判官司,这是她到地府后首次造访此地。
她推开金钉赤门,眼前延伸出一道幽深的长巷,巷中白雾笼罩,黑色阴气缠绕,视物艰难,耳朵却敏锐起来。
巷中回荡着繁杂的纸页摩擦声,与墨条研磨的细碎声音。
裕凝抬步跨过足有壮丁膝盖之高的门槛,缓缓走入其中,步步慎微。
走了两步,裕凝撞上一道透明的墙,她伸手在虚空中触摸,碰上一块极凉的木板。微微用力,木板被推开,犹如虚空中开出一道大门,眼前景色瞬时换了——
金匾高悬于顶,自右向左书写着三个大字“阴律司”。横梁上悬落两卷丝帛,其上用小字密密麻麻写着凡间善恶之行。殿中阴风阵阵,丝帛犹如牛舌般舔舐来人,绕过层层叠叠的丝帛,才见那高堂之上端坐一鬼,白发黑衣,腰间系一段红腰带,配一枚玉牌,祥云纹中勾勒一个“崔”字。
裕凝抬起头,红色血海自脚下蔓延至高堂,踩在波光粼粼的血海上犹如踏上厚实的红缎。
她躬身行礼:“判官大人。”
高堂上的白发男子垂眸,道:“怎么?”
莫名一阵阴寒,裕凝颤了颤,道:“楼大人唤我来……”
“莫催,忙得很。”男子丢下一张布满字迹的纸张,受了阴风的纸摇摇晃晃地落下裕凝伸出的双手上。
“去回话吧。”
语罢,他挥袖。
裕凝站在原地,整条巷子陡然往后退去,门板也在裕凝眼前哐当一声重重合上。
她惊了一跳,哪还敢再多留片刻,捧着纸张立即离开了判官司。
问魂绫早早等候在殿外,妖娆地舞动身姿,试图引起裕凝的注意。
她上前一步,猛拽住问魂绫,道:“这判官也太恐怖了,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她捧着卷宗跟随问魂绫往楼玄尽的小院去,一路上看过酆都四处盛放的彼岸花。花瓣血红,随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