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凝转头来看,小满好端端跟在身后,只是双目通红,布满血丝,眼球微微膨胀,好似要鼓出眼眶。
她伸手轻轻盖住小满的眼,道:“别看了。”
长长的睫毛若有若无地扫过裕凝的手心,她拥住他,道:“不用看了,我相信你。”
了了自空中俯冲而来,仅差半毫厘就要撞上裕凝,被小满伸手拍开。
重创的了了登时愣住,摔在树干上,拔不出身来。
裕凝小心翼翼将它扣下来,它好似无伤,活蹦乱跳一阵,用鸟喙点了点裕凝身后,道:“阵眼,到了。”
裕凝循声看去,此处只是比其他地方的树木略少些,微微空出一小块黄土地,杂草也无,砾石也无。
裕凝心中似有所指引,挪步上前,蹲下身子,将手掌贴在空地处。
手心传来一阵湿热,地下隐隐滚动着一股难言的力量。或许,这就是血祭大阵。
了了飞身而来,用尖利的鸟喙啄伤了裕凝的指尖,刹那间,那滴极细小的血珠落入土地,一阵罡风自地底卷起,冲开土层,将两人一鸟掀翻在地。
裕凝仰面躺着,浑身酸痛,不愿再动。
她堪堪叹出一口气,一道圆形血阵从地底深处直冲云霄,将裕凝的身子震了一震。
一道血红色的法阵流动在青天之上,裕凝躺着看着,身上被威压镇住,动弹不得。
孟逢春的怨露有所感应,冒着金光从裕凝袖口探出,飞速融入大阵。
了了站在一旁,道:“成了!”
血阵寸寸消磨,一股澎湃的灵力涌入裕凝的身体。
她的耳畔骤起风声萧萧,一道男声跨越时空而来。
那分明是一声“阿知”!
脑中涌现出许多碎片,不断冲击着裕凝的记忆。
桃花开遍,玄衣男子声声泣血,内容听不清了,只是他的泪不断滴落,断线串珠般,敲碎了这段记忆。
脑内一阵晕眩,她好似身在雪色庭院中,脖颈被热气蒸着,一缕青丝搔动她的耳垂。
二人交颈相拥,待她侧头去看,一柄黑气沉沉的长剑刺中她的胸膛。
她又回到那个桃花山谷一样的地方。
裕凝喘起粗气,偏头来看了了与小满,视线模糊,一滴滴滚烫的热泪自眼眶流出,灼烧着她的脸。
“是谁?”
裕凝在问。
是谁,杀了她?
她如是想,脑中混沌,那些过往的记忆,诸如自小养在凡界寻常人家中,因病早夭,诸如跟随祖父祖母游荡酆都,都慢慢化作碎片,又缓缓重组,她已分不清哪些为真,哪些为假。
了了道:“你的魂魄,好像,长大了一些。”
小满点头,眼巴巴地看着裕凝。
裕凝依靠模糊的视线来看他们,手脚冰凉无力,磨磨蹭蹭地支起身来,站住了。
一道千行诀起,唯余一片枯叶落在北风中。
吸收灵力之后,裕凝的身子更强壮了,法力也使得巧了,随便什么法诀都能信手施展,不受法力限制。
她跌跌撞撞倒在软被中,身体如云丝凝聚,仿佛下一瞬便轻身而起。
做鸟一样轻松。
裕凝阖眼假寐,挥袖将了了与小满随处安置了,房中空空荡荡,只余她昏昏沉沉。
“裕凝。”
楼玄尽道。
她惊了一瞬,意识回笼,心下有些害怕,不知楼玄尽对于她法力猛增之事是否有所质疑。
她躺着,假装睡去,以不变应万变。
“我寻了铁莲,可压抑你体内毒性。”
他的手指触摸着帷帐,隔着迷蒙的轻纱,他们两两相望。
裕凝忙紧闭双眼,只敢偷偷眯缝,瞧他一眼。
冷冽的冰雪寒气笼住裕凝,她无意缩了缩身子。
楼玄尽的身影离去了。
她不敢轻举妄动,仍旧闭眼装睡。
装着装着,楼玄尽窸窸窣窣的声音被她忽略,她真的睡去了。
杂乱的记忆纠缠着她,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楼玄尽站在帐外,方才靠近壁炉融了身上的寒意,此刻立于一旁静静注视着她。
他挥袖,铁莲化作万千碎粉,落在裕凝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