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凝手腕转动,感受不到线的存在,心底缓了一口气。
任重道远,她暗自探查一番体内的魂魄,问道:“大人,我如此状况,还能当上白无常吗?”
楼玄尽对上裕凝一双脉脉的眼,安慰道:“殿下答应的事,自是不会食言。”
眼见得了准话,裕凝嘴角微微上扬,又怕引起楼玄尽注意,故意偏头躲去,轻轻应了一声。
待她再转头来看,楼玄尽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房中空空荡荡,因床前帷幔遮挡,室内昏暗模糊,裕凝耳畔听着了了鸟喙啄门的声响,挥手打开了门。
了了直直冲进来,转动脑袋左右看了半天,盯着裕凝,道:“姑娘,太阳都要下山了,你怎么才起?”
裕凝心中有苦,一把抓住了了的爪子,将它拽入怀中,道:“我被困在一只厉鬼的幻境里了。”
“啊!”了了惊跳出来,扇动翅膀悬在裕凝面前,翅膀带起的风不由分说地全部扇在裕凝脸上。
她黑着脸躲开一些,道:“你最近翅膀风有点大呀。”
了了并不关注,有些焦躁道:“不知是不是上次孟逢春的缘故,我觉得你的魂魄好了一段时间,近日又恶化了……”
“你在幻境中能应付得过来吗?”
裕凝伸手托住了了的身子,将它搁在桌上。
了了侧目看见桌上摆着一盘羊肉,凑了上去,一伸嘴一仰脖,囫囵吞了一块。
躺着脑袋,它忽的被羊肉卡住喉咙,嘤嘤叫唤起来。
裕凝本回想着幻境中的细节,看见了了绷紧的身子,有些嘲弄地替它扣出羊肉,嫌弃地擦了擦手,道:“小心嘴馋害了你。”
了了红了眼,细细碎碎咳了几声,坐在桌上瘫倒了。
“我觉得那厉鬼倒不骇人,以我如今的修为完全能应付。只是,它擅长的好似是攻心,我每次入内都有些神志不清。”
“不过,我今日请了楼玄尽,今夜应当就能收服这厉鬼了。”
了了笑道:“这岂不是最后一桩投名状?”
裕凝一面点头一面道:“只是,我仍旧不知这是何厉鬼,也不知它伤了些什么人。”
“那你说它是厉鬼,如何得知?”
裕凝从袖中掏出那颗藏蓝色小珠,推到了了面前,道:“楼玄尽说,传音幻境中的珠子都对应着一只厉鬼,应是冥界鬼差专门收集而来。中元节时我到姑苏林中,这珠子便灼烫无比,想必是有所感应。”
了了听得云里雾里,喉咙里火辣辣得疼,仰面倒下去,片刻间睡熟了。
裕凝将它软塌塌的身体扶起,放入鸟笼里,又盖上笼衣。她轻轻唤了一声小满,他在屋外应了一声。
裕凝从窗口探出脑袋,嘱咐一声道:“小满,你若是玩得累了就回来休息,阿姊今日先睡下了。”
小满此时正满头大汗地与山师酒踢着蹴鞠,草草应了一声。裕凝服下一颗凝神丹,抱着松烟剑郑重地躺在床榻上。
暮色降临,她的神识也出现在姑苏林中。
只是,她一睁眼,浑身浸在冷冽的溪水中,胸腔里的气体被不断掠夺。眼睛在水下也睁不开,黑色吞噬了她,尽管她的双手不断向上探寻,企图伸出水面去,却只能触及灭顶的洪水。
一双温热的手自她头顶抓住了她。
猛然间从水中脱身,她大口喘息,脸上挂着一层水,睁不开眼,一呼一吸间也呛入许多溪水,将她的鼻腔灼伤。
楼玄尽递来一方白色丝帕,催动法力将裕凝身上的水汽蒸干,转瞬间恢复如初。
柔顺的丝帕擦过手背,被裕凝接下,擦了擦眼,仰头来看楼玄尽,笑道:“多谢大人。”
楼玄尽的手心涌现着无数仙泽,将裕凝细细缠绕住,修复了她身上那些被碎石磕碰出的伤口。
月色下,他静静立于她身前,一只手虚虚抚在她的头顶,为她驱寒疗伤。
看了一会儿,裕凝垂下头,发觉自己正坐在溪水中的一块大石之上,看着那清澈见底的小溪,她道:“这么浅的小溪,为何可以淹了我?”
楼玄尽分神瞥了一眼,道:“幻境中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不必去追寻它们的逻辑,这里的所有都是由厉鬼心境所化。”
待身上干爽,她从溪水中捞起松烟剑,主动请缨道:“大人,我带你去找厉鬼。”
经过她这几个时辰的探索,大致摸清了此处幻境的布局。
话落,二人迎着月光向小溪对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