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林中只有一条小溪,位于林西侧,幻境将无数的姑苏林连接起来,使得裕凝产生一直向前走就会走到下一处小溪的感觉,实则这只是一条小溪在不同时间的样子。
走至结界前,二人刻意等了一会儿。
结界消散,晚风轻轻拂过脸颊,裕凝顺着风向往后看去,隔着楼玄尽,那条格外活跃的藤蔓从古树上缓缓下滑,趋近并行的二人。
楼玄尽信手折下一枝树枝,奋力一抛,树枝刺穿藤蔓,带出许多浓绿色的汁液。汁液所落之处,百草枯萎,黄土焦黑。
裕凝退了两步,被楼玄尽抓住手腕丢到树杈子上去了。
他的手指一动,裕凝怀中的松烟剑应声而动,拔身飞向楼玄尽,绕行一周后与粗壮的藤蔓纠缠在一起。
裕凝脚下不稳,忙展开双臂抱住树干。楼玄尽分神看了一眼,腾云而起,落在裕凝面前。
裕凝张望一番与藤蔓打得难舍难分的松烟剑,道:“大人不管你的佩剑了吗?”
楼玄尽道:“你会使剑吗?”
裕凝虚虚握了握拳,声音低低的,道:“不曾学过。”
她扬起头,误以为楼玄尽要她去操纵松烟,连连摆手,又双手合十乞求道:“大人,我真不会。”
楼玄尽只是轻笑一声,忽出手来抓裕凝的右手,一把将她从树枝上扯下,松烟已脱战飞来,将裕凝稳稳托住。
还未等裕凝惊叫,楼玄尽手掌一翻,松烟得了令,从裕凝脚底抽身,将剑柄塞入裕凝右手手心。
“正好,我今日教你剑术。”
话落,步履一蹬,二人自树梢冲下,握着松烟直直刺向重伤的藤蔓。
藤蔓通体玉质,粗壮如千年古树,身上破开一些小口,汩汩流出汁液。
二人腾云更近些,藤蔓的腥臭气息愈浓,与冥界野鬼村中的尸臭不同,这更像是掺着血腥气的枝叶腐败之味。
裕凝捏诀屏蔽嗅觉,被楼玄尽带着与藤蔓蔓生出的细小枝茎缠斗。
枝茎身子更小,行动更灵活,裕凝挥剑刺了几遭,只砍下枝茎的几片小叶。
她气得发笑,只觉这无数枝茎扭动的身躯都在嘲弄取笑她。凝了一道破阵符,裕凝剑尖一点,脱手扔了出去,那剑自有所感,追着枝茎唰唰砍下,须臾,枝茎簌簌落地。
楼玄尽站在一侧看着,道:“松烟非寻常武器,有自己的意识。你学剑术,是要学会如何自己以剑杀人。”
收回松烟的裕凝顿了一下,道:“松烟既有此等神通,不用岂不可惜?”
“松烟亦有决策失误之时。”楼玄尽摇摇头,语气落寞下来,“它曾失手杀了我的……挚友。”
裕凝立刻正色起来,恭恭敬敬行了大礼,道:“请大人指教。”
楼玄尽侧目看了她一眼,指着怒气冲天的藤蔓道:“它要杀过来了,你去迎战吧。”
话落,面色如常地走得远了些,支起一只醉翁椅,悠然坐下。
裕凝愣神片刻,暗自懊悔被楼玄尽三言两语便欺骗过去,方才生出的几分同情也荡然无存。
她冷冷喝了一声,握着不太安分的松烟飞身而去。藤蔓先前虽一副柔柔弱弱不善战斗的模样,此刻却似突然暴起,又狠又重地甩了裕凝一耳光。
好似先前的姿态是为了引裕凝近身一般。
她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松烟剑身由玄铁所铸,其上附着楼玄尽的剑意,比寻常武器都要沉重几分。在此战之前,裕凝从未拿过长剑,随意舞了两下,手臂酸软无力,有些拿不稳了。
眼见藤蔓又一耳光即将甩到脸上来,裕凝袖中窜出一条寒光凛冽的锁魂链,飞上藤蔓之身,紧紧将它束缚住了。
锁魂链寸寸收紧,藤蔓挣扎着甩向古树,撞断许多树干,最终被锁魂链勒紧,直至砰然炸开。
裕凝连连后退,眼见躲避不及,催动传音铃上互传的阵法,顷刻间落地楼玄尽身侧。
惹得楼玄尽瞧了一眼,他道:“你今日也就挥了两剑。”
“今天就学到这儿吧,”裕凝谄媚一笑,“大人,我的锁魂链脏了,能不能换个新的?”
楼玄尽淡淡道:“出了幻境再说吧。还有一条藤蔓,这次你只能用剑。”
裕凝脸上的笑容凝固,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远处死去的藤蔓背后慢慢又生出一条一模一样的来。
不知何时,楼玄尽手中多了一截树枝,树梢抽了抽裕凝握剑的手指,他道:“握紧。”
裕凝指尖一痛,下意识攥紧,后背被人一推,踉跄几步飞向袭来的藤蔓。
“去吧。”
来不及回头,裕凝执剑躲避藤蔓的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