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手中有剑,却不知剑如何发力才能有效,只能拖着松烟四处逃窜。松烟不耐烦地转动剑柄,一副瞧不起裕凝的模样,惹得她欲松手放松烟去搏,顿了一下,还是决定亲自试一试。
她先是双手握剑,顺着藤蔓的根部,两步蹬上藤蔓的尖端,用劲一刺,将松烟全部插入藤蔓之中,手上一转,藤蔓的尖端被绞下。
无数恶臭的汁液喷射而出,溅在裕凝的脸上,顿时火辣辣得疼。
楼玄尽飞身将她的衣领一提,又甩上高处的树梢,落在身侧,手掌轻轻抚在她的脸上,将汁液尽数化去。
刺痛消失,松烟甩着剑身,想将沾染在剑刃上的汁液摆脱,眼见无果,剑柄蹭了蹭裕凝的掌心,示意她取丝帕来擦。
楼玄尽道:“继续吧。”
话落,裕凝周身一空,被松烟带着冲向不断喷射汁液的藤蔓。藤蔓虽呈血红色,却无一滴汁液是血红色,此刻如疯牛般在地面扭动身躯,感受到裕凝的到来,又兴致勃勃直起身来,猛冲而来。
汁液如雨,裕凝躲了两次,注意到藤蔓身上亮起稀疏的星光。裕凝抬眼看去,见楼玄尽将适宜下手的地方都以法术点亮,示意她刺去。
折腾半天,裕凝对松烟熟悉不少,轻松砍断藤蔓。
它挣扎抽搐两下,碎作三段落在地上。
裕凝倾身靠近,用剑尖将藤蔓碎段拨弄两下,见藤蔓中流出许多黑色的颗粒,在汁液中缓缓移动着。
她站着看着,黑点慢慢放大,变成一个又一个小孩的脸,笑意盈盈地张口呼唤起来:“娘——”
楼玄尽猛地将裕凝往后一拽,道:“这是婴鬼。”
侧目来看,楼玄尽欲再解释些什么,却见裕凝双眼通红,周身阴气环绕,一副被邪煞入侵的模样。
松烟也被黑气束住,如急雨般向楼玄尽刺来。
他连连退步,躲避开去,欲一掌逼出裕凝体内的厉鬼,却顾念她如今的魂魄只是一片碎片。
堪堪收手,厉鬼似乎看出楼玄尽的顾虑,直直逼来,扔出几颗黑色小球。小球落在楼玄尽的衣袍上炸开,幻化成一个又一个小鬼,狠狠撕咬着楼玄尽的黑袍。
他挥袖打落,目光落在裕凝脸上,他开口道:“裕凝。”
“裕凝”的脖子咔滋咔滋动了一下,歪着头来看,笑嘻嘻地道:“我物色了好几天,终于找到了出去的办法。”
“无常大人,你看我这具身体是不是很不错?”
楼玄尽未语,催动传音铃,丝丝缕缕的仙泽犹如蚕丝将裕凝团团包裹。眼见黑气被尽数包裹起来,月光打下,蚕茧忽的破开,裕凝披头散发地走出来。
它好似不太熟悉这具身体,走路姿势极其扭曲。
楼玄尽被传音铃反噬,退了一步,冷眼看着“裕凝”握着松烟剑的手,它双手生疏地结印,松烟应声而起,密集鼓点般纠缠着楼玄尽。
趁着应付松烟的功夫,“裕凝”转身向小溪走去,一面走,一面长笑。
楼玄尽将松烟赠给裕凝后,松烟剑的实力便与裕凝挂钩,楼玄尽过了两招便将其制服,疾步向“裕凝”而去。
裕凝定住。
楼玄尽道:“我在此地设下子母阵,你走不了。”
它缓缓转头过来,生生将头从脖颈上拧下,正面对上楼玄尽,面上笑容依旧:“我有的是孩子,我不怕。”
语罢,手臂张开,无数黑色小鬼从裕凝的心口飞出,次第钻入溪水之中。
楼玄尽扔出一道法咒,被它双指夹住。
他指尖结印,却见“裕凝”捂住胸口蹲了下来。月光透过纠缠的树枝,落在裕凝的发丝上,她仰头吐出一口血,手指迅速在地上画起符篆。
“你做什么!”楼玄尽飞身而来,一道金色牢笼自地底升起,将裕凝与那黑气结结实实全部笼入其中。
她抬眸看了一眼,身子倒下去。
黑气从裕凝的身体中脱离而出,欲打破牢笼出去,被楼玄尽一道剑意封住,痛苦地哀嚎起来。
长长的嘶吼之后,黑气迅速凝作一颗黑色的小珠。
楼玄尽扔下松烟,去看裕凝时,只见她的身体已慢慢溃烂作血水,一点点汇入小溪中去。
他忙掏出《夜宴图》,将那一片魂魄碎片收入其中。
黎明,布谷鸟“布谷布谷”啼鸣,眼前的一切都作黑烟散去。楼玄尽捧着卷轴,站在金色牢笼旁。
溪水潺潺向西而去,晨光洒入姑苏林中,林中多是古树,古树上攀附着青苔,青苔上爬着一些小虫,它们的触角相碰,在静谧的黎明共享食物的讯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