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壬虚的孩子已经送往王后宫中了。”
裕凝循声望去,目光落在那个蓝衣少年的身上,那人正是方才打过照面的周缚。
她掏出匿身符,祈祷着这次不要再中途失效,随即躲在石壁之后,屏息凝神窃听着。
另一道沧桑些的声音回应道:“那好,答应他的给他就是。”
周缚声音闷闷的,穿过厚重的石壁,传入裕凝耳中:“他为表忠心,将自己三岁的幼儿烹煮成汤送入宫中,父王您答应了他什么?”
裕凝的呼吸一窒,那男人道:“蛇神降临迫在眉睫,所有知情者都想分一杯羹,壬虚亦是如此。”
“孩儿明白了。”
“王后怎么样,那个孩子还活着吧?”
“娘娘生育身体亏损极大,昏睡了一天一夜。小公主身体却很康健,若是做祭品,再等七日即可。”
“嗯,阿缚,近日可有什么奇异的事发生?”
周缚静默许久,声音幽幽道:“神女回来了。”
或许对面的人太过震惊,一时没有说话。裕凝一听见此话,耳朵贴石壁贴得更紧一些,却听周缚娓娓道来:“您不是说,神女已经被您亲手杀死了吗?”
裕凝浑身冷沁,地底的寒气也不断钻入裕凝的肌肤中,她捂着了了,双手仍是冰冷麻木。
楼玄尽也听见此话,想凑近裕凝的耳朵说些什么,那男人的话打断了他的动作。
“我能杀她第一次,也能杀第二次。”
“那她……”周缚迟疑道,“是神女吗?”
“神女?我亲手烧死了她,将她的碎骨研磨成粉撒入祭坛之中,她怎么可能还活着呢?”
周缚轻轻应了一声“是。”
裕凝的动作顿住,怔愣在原地。听到此处,她大致知晓了二人的身份,地底实在太过寒冷,她也来不及去看那一方祭坛的模样,此刻她只想快点回到宫中取走法力。
手忙脚乱地掏了掏那一堆黄符,裕凝一纸瞬移回到了墓室之中。
此刻,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陵墓。
陵墓距离皇宫不过十里,跌跌撞撞回到王都,裕凝一时不知该往何处去。
天色黑沁下来,暮色四合,裕凝寻了一处客栈歇下了。
了了将自己浸泡在热气腾腾的浴桶中,舒服地喟叹一声,偏头望着坐在桌前发呆的裕凝,它道:“姑娘,你不冷了吗?”
裕凝出神地望着木桌上的纹路,指尖点了点坐在眼前的楼玄尽,嘴上答道:“不冷。”
楼玄尽默然看着她,任由她的手指敲他的脑袋。他猜想裕凝在为今日的遭遇忧心,他并不是多嘴的人,说不来什么安慰的话,只好默默坐着。
“你们说,我们怎么回到王宫去?”
了了从热水中脱身,甩了甩身上的水,衔着一方棉帕飞至木桌之上,裕凝从容拿起棉帕为它擦去身上的水渍。
擦了一阵,了了从堆叠的棉帕中冒出脑袋来,微微歪头道:“全宫上下都说神女是离开了越国,根本没有人提及神女已死的消息,或许他们都不知道此事呢?”
“方才那掌柜也一眼认你作神女,还如此惊喜,想必百姓也不知神女是死了而不是云游去了。”
裕凝静静听着,将楼玄尽拿得离了了更远一些,道:“甩一甩。”
了了依言将身上的水珠甩了甩。
楼玄尽观察了一阵,道:“是。”
裕凝侧目看了他一眼,道:“那我以神女的身份回到王宫,越国大王定要新找个法子来杀我了。”
“姑娘,明日你就进宫去,我们要快点拿到法力,离开此地,否则我们一直受限于不得使用法力的限制,若真被杀死就得不偿失了。”
裕凝颔首,道:“我明日一定要见到周缔。”
楼玄尽与了了各自在床榻上寻了一处软和的地方睡去了。裕凝吹熄了烛火,躺在榻上想着王后口中那个蛇胎,忽的想到出宫前在甬道里碰到的那一锅肉香四溢的菜肴。
那不会就是……壬虚烹煮的孩子吧?
裕凝在月光下瞪大了双眼,胸膛里涌起阵阵恶心,记忆里的那道香气却阴魂不散,叫她频繁想起那个灰扑扑的小太监端着陶锅从她身畔疾步走过的场景。
越国四海升平,并非大饥大荒的年代已经开始人吃人了么?
月光浅浅溜入房中,投下碎银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