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凝后背一凉,将倒地的青衫扶起,身后的墓门传来轰隆隆的响声。
石门上的幻镜已经消散,只余下几条血色的小蛇蠕动着。
“神女大人。”
一个身影渐渐从暗处走出,竹青色的绸衣在微弱烛火下波光粼粼。
裕凝一手拢下肩上的楼玄尽,将他往袖口中塞去,蹙眉道:“周缚?”
闻言,周缚恭恭敬敬作揖行礼,他的目光略过被裕凝扶在身侧的青衫,随后发现了她身后石门上的血色。“神女大人,若你今日不曾来到陵墓,或许不会重蹈覆辙了。”
周缚面上挂着虚假的微笑,手中握着一柄静静燃烧的白烛。
青衫已昏死过去,她的重量全压在裕凝的肩上,裕凝被迫屈膝,将青衫搀扶得更稳一些,周缚趁此间隙,躬身在墙角滴了一滴蜡油,随后将白蜡放置在尚未融化的蜡油上,蜡烛就如此稳当地立住了。
“神女,可惜今日你又要为了大越而死了。”
裕凝气息不稳,低垂着脑袋,侧目与牢牢抓着袖口的楼玄尽对视一眼。旋即抬头道:“周缚,你知道我不是神女。”
语罢,裕凝拖着青衫往周缚身后的出口走去,她低头一看,见青衫手腕上流出的血在黑青的地板上留下一道弯弯的痕迹。墓室中可见的血纷纷化作小蛇,斯斯作响。
周缚上前挡住裕凝的路,欲开口再言,被裕凝一掌推开了。
“若你们是专为我设的陷阱,何必连累无辜的人?青衣青衫在王后身侧侍奉良久,如今也成了你们计划的祭品,”裕凝在这几日混沌的记忆中搜寻着,幽幽道,“说不定王后也是其中一环呢?还有那个被烹煮的小儿……”
冷冷哂笑一声,裕凝挥开欲再次上前的周缚,拖着青衫走出了石室。
临近陵墓出口,裕凝触上最后一道石门,指尖却被一阵热浪烫伤。陵墓入口掩蔽在荒草枯木间,墓外有人放了火,致使墓中次第烧起。
最外层的墓室已被火舌吞没,裕凝只好回头往墓室更深走去。
周缚似是早有预料,候在蜡烛处,等待着裕凝。
裕凝轻手轻脚将青衫放置在地上,取出一道空白符纸,贴在了青衫额上。
“你也出不去了。”裕凝冷眼瞧了一眼倚靠着石壁的周缚。
周缚仍是笑道:“我在父王心中一直不太重要,早已习惯了。”
裕凝跪坐在地上,环顾四周欲寻一处新的逃生之处,随后咬破手指在黄纸上画起符文。
符文落成,纸上的血迹似有生命一般蠕动起来,慢慢挣脱黄纸的束缚,变作一条又一条小蛇汇入黑暗之中。
墓室中设有某种阵法,能将所有的血化作蛇,故而以血画符的法子行不通了。裕凝直起身,回头看见周缚一直守在白烛之侧,她不禁好奇起来,遂起身步步逼近周缚。
周缚面上虽闪过惧色,却只默默注视着裕凝的动作,毫无退缩之意。
在他面前站定,裕凝道:“你若告诉我祭坛中法阵的效用,我可以救你出去。”
“多谢神女,”周缚微微眯眼,笑道,“不过神女自身都难保了,倒不必关心我这个棋子。”
裕凝盯着周缚的双眸,随后蹲下身来,一把拔下了立在墙根的蜡烛。
烛火经风跳动了两下,又稳稳定住。裕凝余光瞥见周缚有所动作,她道:“怎么了?”
周缚不言,只默默注视着她的动作。
裕凝暗自一笑,右手挥出一道黄纸,此时指尖流出的血沾染在黄纸上,仍旧慢慢化作了黑色小蛇,迅速消失不见。
周缚面无表情,双手垂落在面前,目光随裕凝动作而动。
她打量了一眼戒备的周缚,沉思片刻,问道:“周缚,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吧,你想离开这里吗?”
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冷哼,周缚拱手,怏怏道:“多谢神女,在下不需要……”
裕凝立即吹出一口气,烛光跳动了两下,周缚的手掌已隔在裕凝面前,他欲从裕凝手中夺下蜡烛,却见裕凝即刻将蜡烛换到另一只手中。
周缚急不可耐,扑上前来争夺白蜡,被裕凝退后一步躲去了。
裕凝垂首一笑,将蜡烛凑到唇边,轻轻一吹,烛光熄灭。
大惊失色的周缚又重新得到了被裕凝丢来已熄灭的白烛。裕凝忙从楼玄尽手中接来黄纸,用汩汩流血的手指迅速在其上画了一道瞬行符,连带着躺卧在地上的青衫,离开了此地。
在最后一刻的恍惚中,汹涌的火势迅速越过石壁的阻隔,将黑漆漆的墓室吞没。
裕凝带着青衫,在荒芜的山林中并不方便行走,她安置好青衫,起身探寻一番,仍不清楚自己身处何地。
楼玄尽道:“你的符文功力尚浅,还需多加练习。”
裕凝看他一眼:“我这些都是祖母闲时随手教我的,并未系统学习过,能使出功效,已经很不错了。”
“你一直如此自骄么?”
裕凝并未理会楼玄尽,缓缓坐下身子,垂眸盯了片刻昏睡的青衫,又道:“她怎么还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