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玄尽从裕凝袖中跃身而出,在青衫的脸颊上徘徊两圈,蹲身费劲地掀开她的眼皮,端详须臾,回应:“她好像要死了。”
此话一落,惊得裕凝翻身跪坐到她身侧,捏住青衫的手腕,细细摸了一阵,弱弱道:“我……我也不会诊脉……”
她只能感知到指尖跳动的脉搏愈发虚弱,弱到几乎要陷入皮肉,归于平静。
“这可怎么办?我从未学过什么救人的手段。”
楼玄尽面色凝重,思忖道:“或许是祭坛中的法阵,吸食了她的血肉和魂魄。”
听闻魂魄,裕凝直起身板,在腰间的乾坤袋中翻找一番,拿出一道锁魂链。链子叮叮当当地响着,被裕凝拖着栓在了青衫的手腕上。
“我是冥界的无常,本就可以捉拿魂魄,若她魂魄离体,可被我的锁魂链束缚住,不至于消散。”
楼玄尽抬头,冷冷道:“她大半的魂魄已经被祭坛抽走了。”
裕凝低头细细将锁魂链全部缠绕在青衫的手臂上。缠绕的圈数越多,青衫手腕处流出的血越多,裕凝只好停下,想解开锁魂链,链子却自动收紧了。
“锁魂链是冥界法器,自有固魂的效用。锁魂链感知到她的魂魄流失,便想缠得更紧,以留住她。”
裕凝的心顿时凉了大半,明明一个时辰前青衫还是那个红着双眼求她解开诅咒的小姑娘,此刻她的呼吸却越发微弱,真的好似一棵垂死干枯的树。
“神……”
青衫微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裕凝抹了两把眼睛,凑近青衫,道:“没事,别怕。”
“神女,疼……”
裕凝忙去扯缠得似藤蔓的锁魂链,将自己的手指塞入链子与青衫的手臂之间,想借此缓解锁魂链带来的疼痛。
锁魂链有所感知,只有缠得更紧。
裕凝撒开手,捧住青衫凉沁的手。她的手很小,比裕凝的还要更小一些,裕凝恍惚间意识到,或许青衫的年纪比她死时更小一些。
转眼间,楼玄尽指尖凝起法力,催动锁魂链。链子浑身颤抖几下,抖落在地。
“楼玄尽!凡界不许施法,你不怕遭天谴吗?”
楼玄尽垂头看了一眼裕凝,道:“她都快死了,还要让她死得如此痛苦吗?”
裕凝默言,紧紧握住青衫的手,又听她道:“神女,告诉奴……你的名字吧?”
青衫的眼微微阖上,视线模糊,只能依稀看见裕凝的轮廓。
山间的风冷冽,吹在失去大半血的她身上,吹得她好似要随风而去。
裕凝意识到青衫的冷,将外袍脱下盖在她的身上。
“我不是神女,我不知道那个害了你和青衣的人是谁……对不起,我一定会找到救你和青衣的法子。”
青衫微微笑着,手指动了动,好像幻镜安抚失落的青衫的王后那样,用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裕凝。
“没关系,你就是真正的神女,”青衫的双眼紧紧合在一起,眉头因痛苦而蹙得更紧,她的声音几乎要被凉风吹散,“让奴知道您的名字吧,这样,奴在天上的时候,才能找到您,保佑您。”
一滴泪落在青衫光洁的脸颊上。
裕凝对着手心哈了一口气,希望将手心吹得更热一些,随后,缓缓擦去了那滴泪珠。
“我叫裕凝。青衫,你原本的名字是什么呢?”
林间惊起一声鹊鸣,青衫的手缓缓垂落下去,被裕凝稳稳接住了。
青衫死时失去了一身鲜血与自己的魂魄,便不会去往冥界酆都,也无法进入轮回。她的肉身在须臾间被祭坛抽取,化作星星点点尘埃,散入风中。
裕凝抬手去抓,只抓到一手凉风。
楼玄尽站在石尖上,仰头看着在风中胡乱挥舞的裕凝,他道:“裕凝,我们还有任务。”
裕凝垂头将他捧在手心,楼玄尽指尖捏起一道法诀,钉入了裕凝的眉间。
裕凝抬手摸了摸眉间发热的肌肤,问:“你做了什么?”
“我封印了你的法力。遭天谴的只有我一个就够了。”
话落,楼玄尽从裕凝掌心跳下,顺势恢复了原样。
他着一身白衣,长身玉立,面上含笑,裕凝痴痴地抬头看着他,却知,他并非冥界的黑无常。
“走吧。”
裕凝点了点头。
“祭坛的存在只会让更多人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