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事神仙?
哪里有什么犯事神仙呢?裕凝的思绪凝滞,试探问道:“我师父他,如今在何处?”
玊玊将手中的灵体丢入池塘,溅起一浪水花,溅湿了她的衣裙。不过玊玊倒是毫不在意,道:“他昨日才出关,应当在竹院吧?”
黄沙略过竹院的矮门,裕凝在门上叩了叩,它便顺风敞开了。
青竹错落有致,一片绵绵的绿意蔓延开,小院隔绝了忘川黄沙与腥膻气,仿若世外桃源。
裕凝漫步其间,凝望着那道立于院中书案前的背影。白衣广袖,玉冠束发,几缕青丝垂落颊边,衬其面若冠玉,如月如雪。
“师父……”裕凝低低唤了一声。
那人闻言转身,眉若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轻轻敞怀,温润含笑。不待楼玄尽言语,裕凝已箭步上前,扑入他怀。
浅浅的兰香萦绕鼻尖,裕凝感知着脸颊贴着的柔软温暖的胸膛,隔着顺润的衣裳,她听到了楼玄尽稳健缓慢的心跳。
她的泪不由落下,呜咽道:“师父……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怎么会?”楼玄尽浅笑道,“我只是闭关罢了。”
裕凝沉沉呼了两口气,从他怀中退开,道:“可是,那日我们分别时,你的法力几乎要耗尽了……师父,你是如何脱困的?”
“什么法力耗尽?”楼玄尽疑惑反问。
裕凝面上的表情僵住,颊上还挂着一滴未落的泪,眸中满是疑惑,她迟疑道:“师父……师父你,是不是不记得了?”
“我这几日都在闭关,你可是在他处受了委屈?”
裕凝摇了摇头。
她忽的抓住楼玄尽欲为她拭泪的手,道:“师父,为我解开封印吧。”
楼玄尽依言抬手,微凉的指尖抵上裕凝的眉心,一道精纯的灵力进入,裕凝抬着双眼凝望着他,想从他的面上看出些什么。
颅中轻轻一响,裕凝被封印的法力顷刻间充斥她的经脉。
“谁封印了你的法力?”
楼玄尽感知到这股熟悉的力量,捻着指尖道。
裕凝几乎已经确定,那个变小的师父,在屠杀了大越王室后,身陨在了天谴之下。
他最后的法力尽数渡给裕凝,护住了她即将破裂的魂魄。
她的头缓缓低垂下去,泪水如潮决堤,颗颗落下。楼玄尽抚着她的肩膀,道:“阿凝……你怎么了?”
裕凝没有抬头看他,她私心里把他和小楼玄尽分成了两个人,眼前这个强大的楼玄尽不曾记得越国的种种往事,也不曾变小被她捏在手里,不曾耗尽法力,教会她可以跨界的千行诀。
“多谢大人。”
楼玄尽收回了手,静静注视着她,道:“你若是受了委屈,尽可以告知我,我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好。”裕凝抹干泪,应道。
“你如今成为白无常,要勤勉一些。仙界想与凡界划清界限,夜间妖魔出没,他们不会再出手,你若是当值碰上,要多加小心。”
“你的魂魄好像受了重创,不妨随我前往神界去医治一二。”
裕凝道:“大人,你说,被天道诛灭的人还会回来吗?”
楼玄尽道:“若他法力高深,能与天道较量一二,兴许可以。”
“那,若他身受雷劫时法力几乎耗尽呢?”裕凝的声音染上哭腔。
一阵沉默之后,裕凝再次追问:“他还会回来吗?”
“人各有命,修行者亦然,神鬼亦然。若这是他的命中之劫,你也不必强求。阿凝,天谴若是让受者魂飞湮灭,他便不会回来了。”
“我知道了。”裕凝道。
楼玄尽欲再说些什么,裕凝已拂袖离去。
目送裕凝离去,楼玄尽垂眸看向指尖上漂浮着的一缕神力,陷入沉思。
裕凝走入酆都大道中,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间,瞥见熟悉的茶楼,想起自己还只是一个普通生魂时,祖母常常牵着她来此听书。
祖父祖母早已入了轮回,裕凝在冥界再也没有亲人了。
触景生情,她缓步走入茶楼。
茶楼名题“悦来楼”。
楼下大堂里的说书人唾沫横飞,正眉飞色舞地讲述着上古诸神开天辟地,塑造六界的伟事。
裕凝在说书人流畅的故事中一步步走上二楼。
“阿姊。”
小满站在楼栏处,眼中如星辰灿烂,惊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