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姊你终于回来了!”小满欢喜跑来,一把拥住裕凝。少年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小满的身高与裕凝只差一个脑袋了。
裕凝垂眸看着他,顺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发顶,道:“你怎么在这里?”
“阿姊离开后,夜里我总是梦见祖父祖母,”小满退出她怀,牵上裕凝的手,引她往楼栏处的茶桌走去,“祖母拿着酆都城里买的面人,叫我与她一起去晒晒太阳,侍弄牡丹花。”
“阿姊,你一当值,我便孤零零一个人了。”
裕凝心疼地拍了拍小满的手,道:“我|日后将你带在身边吧。”
小满却意外地摇摇头,拒绝道:“我不想耽误阿姊的正事。我只是很想念祖父祖母,他们投胎这么久,不知道这一世过得如何……”
“不妨,阿姊带我去看看祖母?”
闻言,裕凝沉思一番,自她当任白无常后对祖父祖母的思念愈发浓重,倒从未想过要去凡界探望,经小满一提,裕凝也十分心动,转念一想,道:“不过,他们如今只是寻常凡人,与我们印象中的祖父祖母并无相似。”
“没事的,我们只是去看看他们如今生活顺心与否。”
看着小满那双亮汪汪的眼睛,裕凝自然说不出拒绝的话,点头应下了。
二人在茶楼又听了一阵,楼下说书人正讲到有川继任天帝,后图神开辟冥界之事。
白发老儿眉飞色舞,声音高昂,只听他道:“话说,后图娘娘顺着盘古神树的躯干,来到了神树之根。此地浊气弥漫,暗无天日,唯有几缕清气游荡,本不适宜神仙修行。无巧不成书,恰有一奔涌河水贯穿此地,浊气经河水洗涤能脱去邪祟与恶念,引气入体,与天界的清气效用并无二致,于修行也无甚妨碍。于是,后图娘娘为此河命名忘川,扎根此地,建立了冥界。”
“冥界诞生也并非一帆风顺,树根之处原寄生了无数怨灵,经娘娘点化,化作凡灵投胎往生去了。”
……
“众所周不知,忘川河吸纳邪念几万年,如今隐隐有式微之势呐。”
“老白又开始满口浮言了,我们酆都百姓大多是凡灵,哪用得上什么清气浊气。”
“非也非也,你我虽无需清气修炼,却也不可浸淫浊气之中,日久必神志不清,重者神魂消散啊。”
众鬼魂七嘴八舌叫嚷起来。
裕凝拨弄着桌上的瓜子,见小满听得津津有味,问道:“小满对修行有意吗?”
小满未答,地下的鬼魂纷纷对说书先生“讨伐”起来,裕凝侧耳去听,闻言道:“不过这天地间,唯有古神修行,可将浊气内化为清气。若有古神出手,将冥界浊气一一化去,亦或涤清忘川之水,危机自可解除了。”
旁人叫嚷道:“那又有何用?古神早不知仙陨几千年了,即使还存世,也早逍遥九霄,岂会将你我看在眼里。”
“神爱世人,你这也将古神看得太小气了……”
“你又不是神,你怎么知道他怎么想?子非鱼,又安知鱼之乐……”
众人便对神到底爱不爱世人之言七嘴八舌地争吵开。
说书人老白捋了捋自己的白胡子,笑眯眯地望着台下众人。
裕凝听了一阵,楼下的声音实在太过杂乱,已不知众人所言何物了,她便收回视线,转而看向小满,道:“我们走吧。”
小满忙起身拂去身上的瓜子皮,牵着裕凝的手,往酆都街上走。一面走,他一面摇晃着裕凝的手臂,他道:“阿姊,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我也不知道。”
“那阿姊你去问问黑无常大人吧,”小满道,“方才我听隔壁说,楼大人修为深不可测,在地府任职三千年,从未为清气稀薄发愁,想必定有转浊化清的法宝。”
裕凝惊愕道:“大人居然已经在地府三千年了么?”
小满笑道:“这是重点吗,阿姊。重点是,他们说楼大人有法宝诶。”
“若大人真有法宝,我贸然前去询问,大人将我视作觊觎他法宝的恶徒怎么办?我可打不过他……”裕凝捏着小满的鼻子,笑嘻嘻道,“你要是想要,那你去问好了。”
“阿姊,我错了,呜呜呜,”小满嬉皮笑脸地握住裕凝的手,话语间染上鼻音,“阿姊快放过我吧。”
须臾间,裕凝只觉头晕眼花,一时失神。
小满投来关切的眼神,道:“阿姊你怎么了?”
裕凝扶着小满的肩膀站定,安慰他道:“不碍事。我们去看看祖父祖母吧。”
一大一小前往奈何桥处。
今日孟婆歇得早,支使了两只小鬼打汤,由三生石玊玊监工。
裕凝遥遥看见玊玊的红衣,眉眼间染上笑意。玊玊见她,亦笑迎她道:“又见面了。”
她看了眼裕凝牵着的小满,问道:“这个小孩儿是送给我的吗?”
裕凝无奈道:“不是,他是我的弟弟。”
玊玊一脸失望:“上次呢,我向你讨要一只小鸟,你不曾送我,如今专门带来一只小孩儿,也不是送我的。”
“你喜欢什么,我下次一定为你送来。”
玊玊晃了晃脑袋,将自己新染的丹蔻展示给裕凝看,道:“孟婆教我的,好看么?”
裕凝点点头,玊玊又问:“你这次是为了找孟婆?”
“我想向你打听两个人的去向,他们是我的祖父祖母,寿终正寝便投入轮回了。我知晓生死簿难得,只好来问问你。”
玊玊道:“姓甚名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