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白色原野，一处院落坐落在溪水畔，周遭簇拥着盛开的桃花。溪水涓涓流过，清澈见底。

院落前守着一个孩子，赤脚踩在溪水中，裤脚挽起，手中捞着一只竹篓。见裕凝前来，他丢下竹篓，高声道：“姑娘，你回来啦！”

裕凝讪讪一笑，点点头。

孩子大大方方笑起来，露出一口贝壳般的牙齿，门牙的位置空洞洞的，还有些漏风。

许久没有看见过换牙齿的孩子了，眼前孩子嘴中的缺口像一个黑乎乎的小窗，裕凝不由轻轻笑起来。

小孩注意到裕凝的视线，忙双手捂嘴，闷闷道：“姑娘不要笑我。”

“你这是带了谁回来？”小孩探头探脑，指着裕凝身后的楼玄尽道。

“他是我师兄。”

小孩连连点头，转身取来被水洗得干干净净的竹篓，展示给裕凝看，炫耀道：“我今日捞了三条大鱼，晚上请你喝鱼汤。”

裕凝低头看了两眼活蹦乱跳的鱼，赞不绝口。小孩害羞地挠挠脑袋，将裕凝请进了院子里。

院子被收拾得很干净，廊子上挂着一只鸟笼，檐下吊着一只银色的风铎，有风走过，就留下一串脆脆的铃响。院东侧种着一棵粗壮的柿子树，枝条上挂着毛茸茸的嫩芽。

树下砌了一方石桌，方方正正地摆着四只小石凳。

裕凝缓缓坐下，小孩则抱着偶尔滴下水珠的竹篓进了厨房。

廊下鸟儿清脆唤了两声，院中又安静下来。

楼玄尽静静在院中徘徊，摸一摸树腰，撩一撩竹帘，逗一逗鸟儿，好似故地重游。

“大人，你来过这里吗？”裕凝拘谨地坐在石凳上，视线随着楼玄尽在院中逛了一遭。

楼玄尽垂头，接住一片随风而来的桃花瓣。花瓣细腻如绸，沾上几粒花粉，躺在手心。

“不曾。”他如是道。

裕凝“哦”了一声，眺望着院落背倚的青山。

木嘉推门二入，便见了这样一副场景。

“阿凝，了了呢？”

听闻熟悉的名字，裕凝猛然回头，道：“了了是谁？”

木嘉笑了一声，道：“你们吵架吵了这么久，还没和好吗？哈哈哈，了了一会儿该变成小鸟啄你了。”

裕凝怔然，轻声喃喃：“了了……”

“虽然你在我与你阿兄眼中是个孩子，但了了比你还要小许多，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他吧。”木嘉轻轻握着裕凝的胳膊，笑眯眯道。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白渚缓缓从木嘉身后走入裕凝的视线中。

“阿凝今日怎么回来了？”白渚道。

裕凝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故意引年猪撞她，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这是怎么了？”白渚走至木嘉身畔，疑惑道，“怎么恶狠狠地看着我？莫不是还在记恨我送你去玉清境的事儿？”

“你也不必怨我，如今大家不都好好的吗，当时是权宜之计，不能叫我们白氏一族都陨落于此吧。”

“好了好了，阿兄向你道歉，下次一定问过你意见。”

裕凝听得晕头转向，并不知晓故事背景，只能木讷地点头。

白渚叹气，注意到角落的楼玄尽，道：“多谢楼师兄专程来送舍妹，留下一同用晚膳吧。”

裕凝一头雾水地坐在石桌前，小孩端着清蒸鲤鱼从厨房中走出来。

木嘉上前帮忙端菜，夸了一句：“辛苦了了。”

见此情形，裕凝暗自拉了拉楼玄尽的衣袖，问道：“为什么这个孩子的名字与我的鸟儿一样，他是我认识的了了吗？”

“兴许只是重名吧。”楼玄尽默默注视着低头沉思的裕凝。

裕凝苦笑，总觉得一切都是如此奇幻。不过她身在幻境中，应当用的事幻境随机给她的身份吧。

想通之后，裕凝观察着木嘉与白渚两人，悄声问道：“大人，你觉得木嘉和白渚谁是梦魔？”

半晌，楼玄尽没有应答。裕凝侧目看他，他只默然端坐着，不知在想什么。

裕凝便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

“阿凝，怎么了？”木嘉注意到裕凝的小动作，关切道。

裕凝讪笑一声，囫囵糊弄过去了。

一餐晚饭吃得心不在焉。

白渚收拣起碗筷，叮嘱裕凝道：“今夜早些歇息。”

木嘉握住裕凝的手，眼中隐隐有泪花闪烁。裕凝忙回握住她的手，道：“木嘉姐姐，你怎么了？”

“你离开太久了，我很想念你。”

裕凝微微一笑，应答：“阿凝也很想你的。”

就让她短暂地代阿凝安慰一番木嘉吧。

裕凝如是想道。

月光如碎银在地，透过稀疏的柿子树枝，落在裕凝与木嘉身上。

“我明日带你出去走走吧，你离家这么久，肯定很想念这里。”木嘉低头掩去泪珠，声音闷闷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