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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哈欠之门的‘深夜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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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微凉。

深水城的狂欢虽然还在远处的港口继续,但伊尔马特神殿的内廷,却已回归了属于“受难者”的静谧。走廊两侧,那些悬挂在壁灯下的红绳标志(Ilmater's Red Cord),在柔和的魔法光辉中,闪烁着如同干涸血迹般、却又充满了慈悲的暗红色光芒。

节庆上高涨的情绪、黑杖塔里无止尽的卷宗、以及那枚《观星少女的传说》护符所呈现的跨越千年的回忆……这一切,都在这寂静的走廊里,像潮水退去后的沙滩,显露出了最真实的底色——

那是深入骨髓的疲惫。

除了仙女龙菲兹。

这只精力过剩的小家伙显然还没玩够。自从西里斯回来后,它就一直处于一种“纯粹的亢奋”状态。此刻,它正像一只紫色的闪电,在西里斯的头顶和肩膀之间反复横跳,试图从那个正在剥坚果吃的男孩手里,抢走一颗看起来很美味的“剑湾核桃”。

“——嘿!别闹!这是最后一颗了!”西里斯一边护食,一边把核桃仁高高抛起,用嘴接住,“咔嚓”一声咬碎,然后得意地冲着菲兹做了个鬼脸。

菲兹气得喷出了一小口火星,但也只能无奈地趴回艾歌的肩头,用尾巴尖不满地拍打着她的兜帽。

然而,在这充满了生活气息的打闹声旁,却伫立着一尊仿佛已经彻底石化的“雕像”。

雷古勒斯·布莱克。

他正站在那扇厚重的、橡木制的“诊疗间”的大门前。

他的站姿僵硬得就像是一具刚刚被施了“统统石化”的尸体,或者是——正如西里斯所吐槽的那样——一个正准备走上断头台、接受最后审判的死刑犯。

他的脸色苍白,那双灰色眼眸里,此刻写满了极其罕见的、纯粹的恐惧。

那份恐惧并非源于那位严厉的女术医,也并非源于那所谓的“黯波幅度”复测。

而是源于那个比地狱还要可怕的词汇——

“监护人”。

术医下午的那句警告,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正悬在他的头顶,摇摇欲坠:

“如果你在今晚临睡前的最后一次复测时,还是这副‘透支’的状态……我将不得不……将你的情况,如实地,上报给你的……‘监护人’。”

考虑到他在离开黑杖塔之前,还在被盖尔·德卡里奥斯像压榨柠檬一样压榨着最后的脑力,雷古勒斯非常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绝对算不上“好”。

如果让母亲知道……

如果让沃尔布加·布莱克知道,他在深水城不仅受了伤,还“不听话”地导致病情反复……

雷古勒斯感觉自己的胃部一阵痉挛,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放松点,雷尔。”

一只手——那只带着淡淡坚果香味的、温暖的、稍显粗糙的手,重重地拍在了他僵硬的肩膀上。

西里斯·布莱克嘴里还嚼着核桃仁,含糊不清地说道:“你看上去就像是刚刚吞了一只鼻涕虫。别这么紧张,那个女术医虽然凶,但她总不能真的飞过大洋去给老妈送信吧?就算她送了,猫头鹰飞到伦敦也得好几天呢。”

“那是‘跨位面通讯魔法’,西里斯。”雷古勒斯机械地转过头,声音干涩,“伊尔马特神殿有直通伦敦圣芒戈的紧急联络渠道。只需要五分钟,母亲的吼叫信就能在我们的床头炸开。”

“呃……”西里斯噎了一下,但他立刻就盘算出了无数个充满“创造性”的解决方案。

“那我们就跑!”他压低声音,眼里闪烁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光芒,“如果在她检查出结果之前,我们先‘战略性撤退’呢?有传闻说码头区有一艘走私船今晚就出海,我们可以去……呃,去博德之门?或者干脆去当海盗?”

雷古勒斯用一种“你是白痴吗”的眼神看着他,但奇异的是,在听完哥哥这番荒谬绝伦的“海盗计划”后,他紧绷的神经竟然真的稍微放松了一点点。

至少,这个世界上还有比“面对母亲”更糟糕的选择——那就是“跟着西里斯去当海盗”。

就在这时,另一只手,轻轻地握住了他那只冰凉的、正死死攥着衣角的手。

是艾歌。

她没有像西里斯那样说什么豪言壮语,也没有试图用逻辑去分析“通过复测的概率”。

她只是站在他的另一侧,那双湖绿色的眼眸,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清澈和坚定。

“没关系的,雷古勒斯。”

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你的身体会记得。”

雷古勒斯愣了一下:“记得什么?”

“记得你今天做了什么。”艾歌看着他,认真地说道,“记得你为了那份卷宗付出的努力,记得你为了‘止血’而燃烧的心血,也记得……我们在‘礼船巡游’时感受到的那份快乐。”

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替他抚平了长袍领口的一处褶皱。

“不管是盖尔先生的‘委托’,还是我们的‘冒险’,那都不是对身体的‘伤害’。”她说,“那是……活着的证明。”

“我相信,”她对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伊尔马特神,是能够分辨出‘无谓的损耗’与‘光荣的疲惫’的区别的。”

“所以,”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挺起胸膛,进去吧。告诉那位术医——你只是太努力地去‘活’了一天而已。”

雷古勒斯看着艾歌,又看了看旁边虽然还在嚼着核桃、但眼神里同样写满了“别怕,有哥在”的西里斯。

那一刻,某种温暖的东西,流经了他那因恐惧而僵硬的四肢百骸。

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属于布莱克家族的、孤高的矜持,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但他眼底的那份恐惧,却被一种名为“勇气”的光芒所取代。

“……我去去就回。”

他低声说道。

然后,他松开了艾歌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恢复了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他伸出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吱呀——”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将西里斯和艾歌,连同那只还在探头探脑的小龙,都关在了门外。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西里斯靠在墙上,最后一点坚果也没了,他有些无聊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头看向艾歌。

“你刚才那番话……”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说得好像真的很懂神会说什么似的。‘光荣的疲惫’?这也是那个戴面具的怪医教你的?”

艾歌摇了摇头,她在长椅上坐下,有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不。”她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轻声说道,“那是……直觉。”

“我相信他。”

“我也相信,”西里斯双手抱胸,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浮雕,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笑意,“毕竟,那可是我弟弟。他要是连个小小的体检都搞不定,那才叫笑话呢。”

两人一龙,就这样在深夜的走廊里,安静地等待着。

另一边,诊疗室内,空气冷得像是在保存某种珍贵的魔药材料。

下午曾为雷古勒斯复测的那位女术医,此刻正坐在办公桌前,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小病人。

雷古勒斯眼底下的青黑根本藏不住,那是一种深度透支后特有的、病态的苍白。

“左臂伸直。”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

雷古勒斯立刻照做,动作标准得像个提线木偶。

“右臂抬高。”

他抬起,甚至连角度都控制得精准无误。

“深呼吸。”

他深深地吸气,胸廓起伏,尽管那两根刚刚愈合的肋骨处还传来隐隐的幻痛,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无比配合。

术医收回了那只散发着侦测微光的手,沉默了。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她推了推鼻梁上的读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针:

“……你是不是又没去休息?”

雷古勒斯的心脏猛地漏了半拍。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词汇——“监护人”——再次在他的脑海中闪烁起红色的警报。

但他想起了门外。

想起了西里斯那满不在乎的咀嚼声,想起了艾歌那句轻柔却充满力量的“光荣的疲惫”。

雷古勒斯抬起头,那双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反而多了一丝坦然的静气。

“我没有‘休息’。”他轻声说道,声音虽然沙哑,却异常清晰,“但我也没有‘浪费’这一下午。我去做了一件……必须做的事。”

“为了让这具身体,能在一个更干净的世界里呼吸。”

术医看着他,沉默良久。

最终,她长长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就像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后,一方终于宣布了停火。

“难以置信……”她看着手中那份浮现着淡金色数据的诊疗报告,语气复杂,“你的过度疲惫确实压制了‘生骨灵剂’的药效,导致骨骼愈合速度比预期慢了百分之五。但是——”

她指着那个最关键的数据槽。

“你体内的‘黯波幅度’,也就是那股死灵法术的残留,已经完全归零,彻底下降到了正常值。”

“也许是你那属于古老血脉的天赋在起作用,也许只是小孩子那不讲道理的恢复速度……”她摇了摇头,语气严厉却又带着一丝不可思议,“但这真的是在乱来。简直是在拿命去赌。”

雷古勒斯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塌下来了一点。

“好了。”术医转过身,向门口走去,“虽然数值正常了,但我还是得和你那两位‘极其负责’的家人,好好谈谈关于‘看护’的问题。”

她一把拉开了那扇施加了强力静音咒的大门。

“——哇啊!”

原本像只八爪鱼一样、整个人都贴在门板上试图偷听里面动静的西里斯·布莱克,因为失去支撑,差点直接栽进术医的怀里。

他虽然什么都没听到(感谢伊尔马特神殿那该死的静音技术),但他那双敏锐的眼睛,在看到门开的一瞬间,就越过术医的肩膀,捕捉到了雷古勒斯脸上那种“劫后余生”的微表情。

没事了!但肯定被骂了!

大脑在0.01秒内完成了推演,西里斯立刻站直身体,摆出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抢在术医开口训斥之前,开始了先发制人的“甩锅”。

“您说的没错!这小子确实没好好休息!”

西里斯指着里面的雷古勒斯,痛心疾首地对术医说道:

“但这真的不能怪他!女士!您不知道,他有多惨!他根本就是身不由己!”

术医挑了挑眉:“哦?”

“都是因为那个黑杖塔的副典仪!”西里斯开始绘声绘色地控诉,甚至还加上了肢体动作,“那个看起来温文尔雅,实际上心比煤球还黑的‘童工工头’!他把我弟弟关在办公室里,逼着他把比他人还高的卷宗逐一归档!把他压榨得就像……就像一只在夏天被晒干了水分的章鱼!”

他说着,拼命地向一旁的艾歌使眼色。

艾歌接收到了信号,她立刻上前一步,虽然不像西里斯那么夸张,但也用一种充满了“诚实”与“担忧”的语气,慌慌张张地补充道:

“是、是的!术医大人……盖尔……副典仪先生,他确实派了……很多很多、像山一样的卷宗给雷古勒斯。我们……我们无法拒绝。”

术医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诊疗室内的“当事人”。

“是这样吗,布莱克先生?”

雷古勒斯看着门口那一唱一和、配合默契的两人,心里涌上一股暖流。他低下头,用一种充满了“认命”与“受害者”的语气,低声说道:

“……是的。”

“哈!”

女术医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充满了怒气的冷笑。她那张严厉的脸瞬间黑了下来,表情看上去就像是现在就要抓起一把羽毛笔,给那位高高在上的黑杖塔首席副典仪寄去一封会爆炸的吼叫信。

“盖尔·德卡里奥斯……”她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我就知道,只要和那个只知道‘效率’的塔扯上关系,准没好事。连八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她低下头,看着这三个还不到十岁、一脸疲惫却又眼神明亮的孩子。

心里的那杆秤,终于还是偏了。

“听着。”她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虽然黑杖塔之前下达的指令是‘予以明日,退院许可’。但是——”

她看了一眼雷古勒斯,又看了一眼伊尔马特神殿那因为码头事故而变得拥挤不堪的病房环境。

“按照你们现在的恢复速度,留在这里反而休息不好。”她做出了决定,“你们可以走了。现在。立刻。”

“真的?!”西里斯的眼睛瞬间亮成了两个大灯泡。

“但是!”术医竖起一根手指,严厉地指着他们,“回‘哈欠之门’去。今晚,必须!绝对!要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睡觉!不许再看任何一张带字的纸!哪怕是菜单也不行!”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西里斯立刻站得笔直,举起右手,用一种比在霍格沃茨分院仪式上还要庄重的语气保证道:

“我向您保证!我会像一只看门狗一样盯着他!我会坐在他的床头,直到看着他睡着,打呼噜为止!如果他敢睁眼,我就……我就给他唱摇篮曲把他唱晕过去!”

术医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是被那个“唱摇篮曲”的威胁给震慑到了。

“……行了,快走吧。在我也改变主意之前。”她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群闹腾的小鸭子。

这三个孩子(外加一只小龙)哪里还敢停留?

他们甚至连“再见”都只来得及喊了一半,就像三道光束一样,以一种逃离“阿兹卡班”一般的速度,穿过伊尔马特神殿的前堂。

就在他们即将跨出那道象征着自由的大门,彻底告别这充满了‘火药’味儿的地方时——

“——啊啊啊痛死我了!雷古勒斯是个混蛋!!!”

一声中气十足、撕心裂肺、却又带着某种奇异宣泄感的怒吼,从前堂左侧那个依旧灯火通明的临时诊间里,毫无预兆地炸响。

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甚至产生了回音:……是个混蛋……混蛋……蛋……

正在疾走的西里斯·布莱克,那一瞬间脸色直接变成了斯莱特林的院徽配色——一种生机勃勃的惨绿。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双手,试图去捂住身边弟弟的耳朵。

但他晚了。大概晚了零点五秒。

雷古勒斯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他缓缓地、机械地转过头,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灰色眼眸,此刻正微微眯起,透过西里斯那双还没来得及撤回去的手指缝隙,射出两道足以将水冻成冰的视线。

那眼神里的含义非常明确,且无需翻译:

“你最好现在、立刻、马上,给我一个符合逻辑的解释。”

西里斯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大脑正在以光速运转,试图编造出一百种诸如“这是深水城方言里的‘你好’”或者“其实他在喊一种叫雷古勒斯的咸鱼”之类的解释,但他的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哎呀!是你!”

就在这时,一位看起来非常年轻、满脸热情的伊尔马特牧师,手里捧着一盆染血的绷带,惊喜地认出了西里斯。

“这不是上午那位负责‘安抚引导’的义工小兄弟吗!”

牧师快步走过来,甚至无视了周围诡异的气氛,用一种充满了学术探讨与赞扬的语气说道:

“你的方法真是太管用了!虽然我们都不太清楚那位‘雷古勒斯’究竟是何方神圣,或者是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行,但不得不承认——‘共同宣泄对象’确实能带来即时的、显著的镇痛效果!”

雷古勒斯的眉毛跳了一下。

牧师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职业感悟中,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

“按照伊尔马特神的教义——‘承担痛苦、减轻痛苦、安抚苦者’。我们经过内部研讨认为,如果一句‘骂雷古勒斯’可以让患者减少焦虑、降低疼痛感、稳定术前情绪——那就属于‘合法的、有效的心理减压技术’。”

他兴奋地挥舞着拳头:

“我们刚才甚至在认真讨论,是否要将这句话暂时写入急救区的‘安抚祷词’里!毕竟,这比‘深呼吸’管用多了!”

西里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完了,全完了。

“……你说,”一个冰冷的、毫无起伏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寒风,打断了牧师的热情,“要将这句话……写入‘祷词’?”

牧师愣了一下,这才终于把目光投向了西里斯身边那个黑发男孩。

他看着那个男孩身上有点眼熟的长袍,看着他那张精致却冷若冰霜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我想死”的西里斯。

一段记忆突然击中了他。

昨天送来的……两兄弟……哥哥叫西里斯……弟弟叫……

嗯?

雷古勒斯?

嗯???

牧师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他看看那个还在诊间里大喊“雷古勒斯是个混蛋”的病人,又看看面前这位活生生的、正处于极度低气压中心的“混蛋”本人。

雷古勒斯脸上的表情很精彩:20% 的震惊(居然真的有人这么干),40% 的不解(人类的愚蠢是否有下限),以及 40% 的、纯粹的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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