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交替着向前冲。
很快,泥泞的沙滩很快变成了带有碎石的林间小道,几颗细长的树零星散落在距离海滩,连片能捡起来裹在身上的叶子都没有。
“…你觉得冷吗,除了痛觉以外其他的感觉我们也交换了吗?”
柯尼格没说话,他倒是习惯忍受浑身湿透导致的寒冷,只是你冷得太明显,打颤的牙齿不小心咬到舌头的钝痛已经出现了不下三次。
“好冷……也许我们能挖个洞……对了,你希望怎么称呼您?队长?还是其他职位,或者给我你的名字…”
你抱起胳膊,闭上眼睛试着隔绝雨滴,抵御寒冷。
“我叫柯尼格。”
“什么?”
“K?nig”
半空飘来句大声的回复,你睁眼想听得更清楚些,发现柯尼格已经走出去很远了。
这听起来像个代号而不是名字,但无所谓。
你们一前一后穿过些稀疏的植被,又爬了二十分钟左右的山,你们来到了片树林,这里的路更不好走,地面上堆积着腐败的树叶还有交错的树根,坡度比沙丘还要陡峭。
“地理课教过我们怎么辨别高山林线…这算高山吗?这叶子到底是阔叶还是针叶。”
你撑着疲惫的身体,脚步越发沉重,嘴上却毫无倦意,船上那血腥惨烈的一幕还盘旋在你的脑海里。
雷声闪电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偶尔狂风刮过,你觉得自己快要被吹飞了,反观柯尼格,在不断摇晃的树丛还有湿滑的斜坡里像块不会动的石头。
见他停下脚步,你抬头,在看清柯尼格漆黑一片的脸上唯二的两种色彩后不自觉移开视线。
两抹红色,还有瞳色。
“怎么了。”
你觉得膝盖在发酸,正在想着柯尼格这么高的个头加上职业特殊性会不会有骨关节炎,万一在这种阴雨天发作那痛感会不会传递到你的关节上。
沉浸在奇怪的联想中的你自然没发现这原本是一场柯尼格酝酿已久的表达关怀的方式,只是反过来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没有,”他有点犹豫地说,“你还能坚持走路吗。”
“当然,还要走多久?我只是有点冷。”
“很快就到了。”
赶路过程中的交谈总是很短暂的,话题本将就此结束,就在此时,一道惊雷落下,穿在你脚上的拖鞋终于踩到了足够将你绊倒的湿滑树叶。
柯尼格反应慢了一步,在你以最快速度站起来的同时感受到了膝盖和手掌里传来的闷痛。
“哈哈…”你本想以极快的反应掩饰自己以手撑地双膝跪倒的尴尬,装没事人一样往前走又猛然发现自己一点事都没有。
“对不起。”
“没事。”
你看着自己身上沾满泥土和树叶的衣服陷入小小的内疚,这一下应该是摔得不轻。
“柯尼格?我扶着你走?”
“不,”
柯尼格想说这种情况更适合他拖着你一起走。
“我好像看到前面有山洞一类的东西,坚持住。”
“是啊,加油。”
也不知道你这句加油是给谁说的,你们终于在电闪雷鸣的台风天找到足以得到庇护的暂时住所。
几块高大的黑色石柱,在一块平整的人造平台上摆的整整齐齐的石柱。
笔直,坚硬,像筷子一样直指天空。
这诡异的石头阵外围倒塌了大半,坚硬的石头交叉着倒下,互相支撑形成三角形的空间,恰好有个容纳得下你与柯尼格两人的较大的空缺,眼见再不休息只能彻夜淋雨,没人挑剔,就此扎营。
柯尼格从身上的小包里掏出块折的很方正的标着‘保温毯’字样的银色小物,他不是故意这么晚才拿出来的,完全是没想起来,这东西对他来说很不常用。
你接过这块很轻薄如雨衣的东西。
“保温毯?”
虽然没用过类似产品,但你充满希望地认为这东西能救你一命,至少不会失温致死。
可对于浑身湿透的你们来讲,单纯一张保温毯是不够的,你们开始四下寻找较为干燥的东西,凭原始的对火焰的本能渴望在暴雨中找到了些勉强可以用作燃料的树枝。
一开始你还以为要从削尖木棍钻木取火开始,但柯尼格拿出了防风防水火柴还有砂轮打火机,火柴只有三根,用胶带绑在一起。
他在口袋缝隙里掏了好半天才拿出来的,上面粘有些口袋碎屑。
搭建隔绝潮湿地面的底座,寻找树枝,削去外层,点燃篝火。
柯尼格很熟练地升火,这花费了一定时间,你背靠洞口,脱掉并开始烘烤外衣,在坐定后将银色的保温毯分给同样背靠洞口烤火的男人。
你尝试靠近黑色石柱,将手垫在石头上想要靠着柱子睡觉,却发现冰凉的触感只停留了一瞬间就被体温覆盖。
这石头导热性很好。
你立刻从洞口抓来块大小适中的石头放在火堆旁,顺便扯着保温毯往石柱那边靠。
柯尼格默默地将保温毯整个推给你。
“等它烤干,然后放在大腿内侧靠上,不要直接接触皮肤。”
你指着石头对他说,声音渐低。
“…能让循环的血液热起来…达到全身保暖的效果……你玩过饥荒吗?这相当于把暖石放在全身血液最为密集的地方。”
你又抓了一块石头放在火堆附近,先前放置的石头已经变得有些烫手。
厚重的湿衣服只烤干了一面,柯尼格没有要脱掉装备并烘干内衬的意思,你想要提醒,又觉得他应该知道失温症的危险。
“不打算烘干衣服吗?”
“暂时不用。”柯尼格连头盔都没有取下来。
原本为了方便你在睡衣上套了件外套,打算看完电影回去直接睡觉,现在两件衣服都沾满了血迹不说,兜里空空如也,全身上下只有把原本不属于你的小刀。
这和鲁滨逊有什么区别。
连唯一的工具还是星期五那儿拿来的。
石头传来的暖意像催眠曲,你几乎立刻就要睡去。但一个激灵,你又猛地坐直看向柯尼格。
他依旧保持着坐姿,面罩朝向洞口外肆虐的暴雨,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塑。
“呃……”你张了张嘴,声音困顿,“你不休息吗?”
“需要有人守夜。”他的回答简短,听不出情绪。
你想说在这种鬼天气,除了被失温大概不会有别的危险找上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谁能保证黑暗的树林里没有藏着别的东西,他愿意守夜是最好的。
你把吸收了足够热量的石头用树枝拨出火堆,贴紧腿间冰凉的皮肤,等待热量顺着血液流经全身舒服得轻轻叹了口气。
他突然开口,“太烫了。”
你愣了一下,随即将石头移开。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