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涟初这才气哼哼地说:“我可记着了!”
“记着吧记着吧,抠门鬼。”
今日阳光不错,顾涟初就坐在栏杆边,身旁跟着他的小太监不停地劝着,“贵人,太危险了,您快下来吧!”
顾涟初满不在乎地往下看了看说:“无妨无妨,这才有三米高吧?摔不下去的,你放心吧!”
两人正说着话,小太监突然停了话头,作揖道:“郭大人。”
顾涟初放下刚刚拈起的糕点,回头一看,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红色补服,朝他作揖。
“你是谁。”顾涟初问道。
“在下,郭博仁。”那人直起身来,一身大红官袍在太阳下如同一团火。
那身补服红得耀眼,不论是谁穿上都会衬出几分颜色,真正印证了那句话,人靠衣装马靠鞍。
但是此刻郭博仁看多了红艳艳的衣服挤在一处,却觉得对方这身蓝白色的圆领袍子像是一泓清水一样养眼,不愧是……
翊王爷看上的人。
那件大氅正是刚才王爷离席,暗卫给他披上的那件,玄色的毛领簇拥着那张脸,像是被恶龙圈住的宝藏。
这样漂亮的一张脸,不知道若是进入权贵圈子,将会引起多少人觊觎,届时又有多少人会因为他而被翊王盯上。
不过郭博仁又想,翊王看上的人,又有谁敢轻举妄动?
顾涟初打量他一眼,原来他就是郭博宣的哥哥,顾涟初翻下栏杆,也朝他作揖,“郭大人,久仰。”
郭博仁笑起来,端的是一副君子样,“您听说过我?”
顾涟初面不改色地说谎:“我略微识得几位大人,听他们提起过。”
“那是郭某的荣幸。”
郭博仁似乎只是来刷刷脸,聊了两句后就顺着台阶离开了。
顾涟初正盯着那背影出神,脑海里想着,这人与郭博宣实在不像。
郭博仁更像传统意义上的好人、好官,笑盈盈的,有礼有度,亲近又不谄媚。
但是也许是因为顾涟初此前认识郭博宣,所以总是觉得郭博仁的笑是绵里藏针,带着阴险。
“还不如郭博宣呢。”顾涟初喃喃道,咬了一块云片糕,继续看他的风景了。
*
郭博仁将要走出殿门时,回头看了一眼,方才那青年坐着的地方已经空了,只有一方蓝色的衣角在宫殿的拐角飘过。
他没有回工部,而是回了郭府。刚进门,穿过花厅就看见郭博宣正坐在湖中心的亭子里,一个小婢女正被抽打得瑟瑟发抖,呜呜哭泣。
郭博宣外袍敞开,里面只穿着一个胯裤,看见他哥来了,扔了鞭子,喝了口酒,大喊了一声“畅快”!
郭博仁皱着眉走近亭子,走过那婢女身边时,捏着鼻子一脚将人踹开,道:“怎么打花瑛?”
郭博宣躺在躺椅中,晃晃悠悠的眼神迷离,半天才说:“花瑛……我过几天有用,得见伤。”
“有用?什么用?”
郭博宣呵呵笑了两声,像是身上痒一样,上下挠抓肚子,叹声道:“哥,这事儿你别管,我心里有数,绝美,等我弄回来,先给你尝鲜。”
郭博仁道:“父亲估计不日就回来了,你悠着点,别惹事。”
“我知道!”
郭博仁起身,一边往亭子外走,一边说:“还有,少吃点那玩意儿,整日浑浑噩噩的,清醒一点。”
郭博宣吃吃笑了两声。
等到身体渐渐凉下来,他披上外衣,将花瑛扶起来,面色和善,仿佛刚才抽鞭子的人不是他一样。
“花瑛,刚才吩咐你的事,你听明白了吗?”
花瑛颤声道:“明白。”
“好,”郭博宣爱怜地抚着花瑛身上的鞭伤,“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花瑛:“是。”
夜深了,郭博宣的书房里还点着灯,花瑛跪在地上,郭博宣说一句她便写一句。
“顾公子台鉴:妾花瑛,承蒙公子垂怜,昔日援手之恩,铭记五内、未尝敢忘。今为主家所役,不堪其苦,度日如年,唯思出逃以脱困境。顾公子仁厚好善,宅心仁恕,此世间唯一可托之人。斗胆致书,望公子能再施援手,助妾脱离苦海。若蒙应允,粉身碎骨,必报此德,望公子怜而许之。花瑛,泣拜。”
郭博宣看着一遍,十分满意,“行了,去送吧,务必看到他拿走。”
花瑛点点头正要出门,郭博宣倚靠着门道:“早点回来,方才有小厮来报,花娘……给你做了乳酪等你。”
花瑛捏着信的手指骤然收紧,一言不发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