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冕回府之后,经过顾涟初门前,静寂无声的院子一点声音也没有。
暗卫都经过特殊训练,走过来时完全没有声音,更显得冷月无声。
“涟初呢?”李冕问。
叶崇玉今天一直在王府,没跟着出门,说道:“他和吴宝利约好一同出去玩了。”
李冕看了他一眼,眼神泠然,“去哪儿了也不知道?”
叶崇玉挠了挠头,“不知道,应当是去看戏了,我听见吴公子说揽月楼有新戏。”
李冕听见揽月楼三个字,禁不住揉了揉眉心,怎么又是这地方?许思端、吴宝利、顾涟初,怎么个个都爱往这青楼跑?
仿佛是看出李冕的疑问了,叶崇玉说:“这揽月楼太会做生意了,如今青楼的生意已经分出去了,揽月楼当下只听戏唱曲说书,再没那些腌臜东西了。”
李冕这才松开眉头,吩咐道:“你去给我拿盏灯来,这么晚还不回来,也不怕路上黑磕着碰着。”
叶崇玉笑着说:“我去拿。”
他提着灯笼来了,李冕却没让他拿着,自己接过来朝着门口走,刚到王府门口,就看见顾涟初一个人待站着,手中拿着什么东西,回头看见他后,面色不改地塞回了袖子里。
李冕装作不知,提着灯,眼睛里有淡淡的埋怨,“怎么回来这么晚?”
顾涟初快走几步走在他身侧,一只手轻轻扶住他拿灯的那只胳膊,那盏灯就不再是随着一个人动了,反而是跟着两人的步伐轻摇轻晃。
“和宝利看了戏又去吃了饭,聊了许久,不知不觉就晚了,怕你担心,我一路跑回来的。”
李冕左手轻轻蹭过他的鬓角,果然摸到一点薄汗,“那我们走快些,小心着凉。”
“不要紧!不要紧!”顾涟初拉住他要走的胳膊,在李冕不解的眼神里,声音很低,“走慢些。”
鬼使神差地,李冕没有问为什么,而是跟他一样静静嗯了一声,两个人提着灯,穿过王府重重门,一路走到小院里。
顾涟初扶着卧房门,脸上挂着笑,声音低不可闻:“快去睡吧,别太晚。”
李冕点了点头,他抬臂吹灭了灯笼,“睡吧。”
门刚刚掩住,顾涟初脸上的笑意消散不见,他从袖中拿出一封信,是最便宜的那种黄纸封,薄薄的,透过去能看见深深的墨痕。
他展开信纸,一目十行地看完全文,眉头紧皱,轻松表情消失不见,后背顷刻间出了一层冷汗,力气大到几乎将纸都捏皱了。
这会儿想和谁商量都不行,已经太晚了。另外,他回想起刚刚女孩找他来时说的话,说只能他自己看,那时顾涟初还没明白这有什么深意。
只看着花瑛一瘸一拐地走进了黑暗中。
此刻他看完信,坐立难安。
花瑛竟然想要杀了郭博宣!
除此之外,花瑛还带来了郭博宣想要对他下手的证据,原来的那封信是一个诱饵,想要用花瑛诱自己上钩。
花瑛许是觉得此时两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她受尽苦楚,而自己也被盯上了,于是想要放手一搏。
但是……郭博宣是谁,是郭侍郎的小儿子,他的哥哥郭博仁同样入朝为官,这样的家庭积攒下来的人脉力量岂是他和花瑛两人能够撼动的?
这种事情如果被其他人知道了,都是一等一的大罪,花瑛需要自己帮忙,却不信任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如果他贸然将事情告诉别人,只能是横生枝节。
顾涟初攥紧了信纸,将信纸放在了烛焰上,火光照出他一双黑沉沉的眼睛,迸发出坚定。
这天夜里,顾涟初几乎整夜没睡,却还是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
第二日刚起,他一出门就碰上打哈欠的叶崇玉,揉了揉眼睛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人。
“你怎么起这么早?昨天轮你值夜?”
“是啊,困死我了,”叶崇玉打了个哈欠,看着他,“你怎么这么憔悴,没睡好?”
“有什么心事啊?跟哥说说!”叶崇玉哥俩好地揽住他,将他刚束好的头发揉得一团糟。
“哎呀!别动我!我刚绑好!”顾涟初一个后踢脚给了他一下,满院子的打闹声。
还没等下一个来回,李冕卧房的窗掀开一条缝,人在里面叫道:“涟初。”
声音里还有晨起的沙哑,顾涟初脖子一麻,赶紧挣脱开,答了一声,“哎!”
“等会王爷要是说我就都怪你!”
叶崇玉扁扁嘴,小声嘀咕,“切,王爷哪舍得说你。”
送李冕出了门后,顾涟初又去找赋闲在家的叶崇玉了。这人精神也大,昨天值夜,今天还能神采奕奕地跟他说闲话,两个人坐在别院里,摆了几盘干果,配上苏云书特制的草药茶,晒太阳。
苏云书抱着个毛茸茸的白色小手炉,坐在一旁,把烤的栗子翻了个面儿。
叶崇玉喝了口茶咂咂嘴,“说吧,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顾涟初没好气地夺过他的瓜子,“小人之心,不给你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