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涟初又想起什么,推窗压低声音叫道:“花瑛!”
“公子?”
顾涟初怕她心存死志,按住她的肩膀,格外郑重地说:“花瑛,日子还长,未必没有郭博宣的报应,你要好好活着看到那一天。”
花瑛泪眼盈盈,片刻后深深行了一礼,“花瑛谨记。”
顾涟初换好了衣服,马若淳不知怎么的,又在训斥下人,那小厮吓得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顾涟初快步走过去,笑着问:“这是怎么了?殿下怎么生这样大的气?”
马若淳瞥他一眼,似有不屑,但是又不得不按捺下,一脚将小厮踹倒在地,骂道:“怎的有你这样的蠢材,连我不喜吃花生都不知?”
顾涟初这才看见小厮身上湿淋淋的,肩膀处还挂着几颗花生。
顾涟初打圆场:“殿下,何必同下人生这么大气,我们去那边看他们蹴鞠吧。”
马若淳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离开,顾涟初连忙冲着那小厮摆手,示意他快走,小厮叩了个头,失魂落魄地走了。
顾涟初以为他急着凑热闹,于是便紧跟着他,不想他穿过了一个满月门后突然朝反方向去了,两个人走到一个僻静处。
不远处的亭子里,两个侍女奉茶,退远了。马若淳和顾涟初落了座。
“殿下有话跟草民说?”
顾涟初完全想不到马若淳和自己有什么说的,他看着马若淳神色颇有几分躲闪,似乎不好意思开口。
“殿下,有话尽可直说。”顾涟初心里记挂着花瑛的事,实在没有心思陪他打哑谜。
马若淳将茶杯拿起又放下,半晌才说:“过几日是我母亲,端宁长公主的忌日。我……”
顾涟初等他的下文。
马若淳:“我想求王爷一件事,你能帮我跟他说说吗?”
顾涟初眉头一皱,不解道:“殿下为何不自己去说?”
料想他们甥舅关系,再如何竟然比不上自己一个外人吗?
马若淳道:“我与王爷素来不亲厚,我去说,他未必同意。”
“我人微言轻,不过是王府洒扫,王爷为何认定我可以?”
马若淳怕他不应,一把抓住顾涟初的小臂急道:“我探听到王爷与顾兄关系匪浅,这一点小忙必然不在话下,我只有这一事想求王爷,一定不让顾兄为难。”
此时他也顾不得许多了,将自己所求和盘托出。
“我想让王爷下令准许端宁长公主与我父亲和离,这对王爷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顾涟初看他神色恳切,有了几分恻隐之心。在此之前,他也听闻,端宁长公主与驸马爷貌合神离,驸马爷宣告世人此生只会有长公主一个妻子,绝不纳妾。
随后却在府中豢养诸多没名没分的歌女,寻欢作乐,好不快活。
顾涟初没有贸然答应,但是却想到一个折中的办法,他迟疑道:“我不能答应你此事。”
马若淳垂下眼不说话。
顾涟初拳头紧攥,咬了咬牙下定决心。
“但我今日有一件事必须要做,会有危险,我给你一个见王爷的机会。”
马若淳抱拳,激动道:“顾兄请讲!”
原先顾涟初并不想惊动李冕,毕竟这背后是陇朝权贵,更有朝廷重臣。
他只怕横生枝节,给李冕生出许多麻烦,身李冕摄政已有诸多不易,自己怎么能因为恻隐之心就去惹麻烦?
但是到此刻,自己却不得不去麻烦他。
顾涟初道:“今夜,一名叫花瑛的侍女会来此处找你,你和她一起去翊王府。”
“你们就做两件事,其一是告诉王爷,我参加宴会失踪。”
详细的内情自然有花瑛去说,就不必牵涉这么多人。
“其二则是让叶崇玉跟着花瑛去办一件事。去做什么你不用说,只说这事算我欠他的,来日一定相报!”
马若淳记下,连连应道:“我一定办好!”
顾涟初露出一点笑意,心却跳得很快,轻声道:“多谢,也算殿下帮我一忙,再告诉王爷,不必担心,我心里有数。”
到了傍晚时分,天色渐暗,其他的赏乐都已结束,众人三三两两走进了搭好的帐篷里,婢女们流水似的上菜,却不见号召宴会的马若淳。
但是长公主去世已久,马若淳的殿下之名早就寥落,不少人围着哥哥炙手可热的郭博宣恭维个不停,一时间竟也没人在意马若淳的去向。
郭博宣接过一杯一杯的酒,听着车轱辘话的奉承,面色和善,时不时打趣两句,颇有从容气度,只是每每视线转动,都要状似不经意扫过坐在角落的顾涟初。
他侧头看了眼花瑛,把自己的酒杯放在她举到头顶的茶盘中,叹道:“不如诸位酒量好,郭某不胜酒力,之后就以茶代酒吧。花瑛,你把那幅画给我拿来,正好今日诸位都在,一起鉴赏鉴赏。”
花瑛接了那酒杯,垂头缓步走向帐外。顾涟初一看夜色已深,于是不动声色地跟在了花瑛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