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冕有一百个理由离开,但这一句话就让他停住了脚步。
狐狸刺客和王爷?
他站在窗边,隐匿身形,等着青年的下文。
顾涟初让小孩排排坐,三个小萝卜头坐成一排,头上的小揪揪朝东朝西地乱晃。
他拿出老师的气派,编了一首在21世纪几乎每个小孩都会唱的童谣,搭配上简单的拍手动作,让三个小孩兴致勃勃,一声声喊他大王,眼睛里的光藏都藏不住。
楼下传来一阵阵拍手声。
顾涟初带着个子最高的小男孩拍手,他念一句,对方念一句。
“你拍一,我拍一,小狐狸下山被人欺。
你拍二,我拍二,利刃藏袖泪涟涟。
你拍三,我拍三,王府灯暖人心颤。
你拍四,我拍四,妖丹赠君抵孽案。
…………”
在两人交错的声音中,一个狐狸化人下山,受人欺凌胁迫,不得已刺杀王爷的故事徐徐展开。
最后狐狸阴差阳错爱上王爷,为了偿还罪孽,偷偷把自己的妖丹给王爷,将王爷救了回来,并将胁迫自己的人告到衙门。
可惜衙门早已被买通,小狐狸身陷囹圄,被关押在大牢里,奄奄一息,求助无门,而自己满心爱慕的王爷却浑然不知。
顾涟初讲到你拍十我拍十时,小孩哇得哭了出来,大喊着:“不要小狐狸死,不要小狐狸死呜呜呜呜呜……”
李冕隐在窗后,额头青筋微跳。
自己不仅是个能被狐狸精一击得手、弱不禁风的王爷,还疑似是个负心汉?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青年的脸,转身下楼。
守在门外的叶崇玉两人见到李冕,愣了一下,连忙矮身行礼,叶崇玉等面前人走过,低声问:“喂,主子怎么真生气了。”
赵再彤心里也觉得纳闷:“不知。”
李冕并没有算账的意思,但是路过那条巷子时,还是看了过去,那人已经走了,低矮的青石台阶上只留下一个编好没被拿走的小狗。
他随手捡起来端详。
每一根草都紧密排布,看不出一点缝隙,是一只很紧实的小狗,尾巴的毛草总是轻晃,看起来总有种挑衅嘚瑟的感觉。
李冕抬手弹了弹小狗的脑袋。
“主子,怎么了?”
李冕听到身后声音,下意识将那只小狗藏在袖中:“无事。”
顾涟初用了点时间把小孩哄得不哭了,但是对着三张哭得红红的脸还是有些愧疚,他便说:“哥哥送你们回家好不好?你们多多把小狐狸的事告诉别人,这样的话才会有人来救小狐狸,不然小狐狸……”
他本来想说小狐狸会死在牢里,话到嘴边又改成了:“小狐狸会法力大减的。”
眼看三个人嘴一扁又要哭,他连忙拉着手把孩子送到了家门口。
临走时,三个小孩还抱着他的腿说“哥哥再见”。
顾涟初到家时,正巧是下午饭时间。在街上买了点葱油饼,准备带回去吃。
但是张远现在是病人,总是这样凑合恐怕对身体不利。
他将兜里的银子拿出来清点,剩得不多了,顾涟初叹了口气。
将铜板拨开,下面还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白玉。
他又从另一个口袋拿出那束长发,张远不只是出于什么心态,用一根细绳把那束头发绑起来交给他,他就一直装在兜里。
顾涟初站在人来人往的街上,看着那两样东西发呆,他心中什么也没想,只是细细观察。
他发现玉的“逸”字里还有淡淡的血痕,那束头发光滑无匹,犹如绸缎一般。
一抬头,他发觉自己正站在一家当铺门口,他抬头看了看招牌,握着那小小一块玉,走了进去。
当铺的柜台做得很高,几乎到了顾涟初眉毛。柜台上竖立着几十根木棍,直立到顶,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开口,足够一只手伸进去。
掌柜的趴在柜台上跟人讲话,顾涟初恍惚间有种天庭传来声音的错觉,或许这正是当铺的用意,用极强的压迫感让人不敢胡乱开价。
顾涟初抬手把那块玉递出去。
掌柜的将一豆灯端了过来,将玉凑近火光细看。
“触手生温……颜色雪白,嗯,”掌柜的手一翻,看到了背面刻着的字,惊得睁大了眼睛,“这这这……逸?!这是逸字?”又压低声音,“王爷的那个逸?”
顾涟初头发发麻,心想这李冕怎么如此出名,连字都人人皆知,趁着掌柜的手伸出半截的空档,夺了玉就跑。
看来卖玉这行当是走不通了。
顾涟初只好先买些葱油饼,带着吃食回家。
他进家门的时候,张远竟然拖着一只断臂正在砍柴,顾涟初赶紧夺下他手里的斧头,将人劝进屋。
吃过饭,顾涟初一个人将柴劈好,很少干重活的他,感觉整个肩膀都快断了。
隔天,顾涟初为了省钱,出门买了菜,刚到家门口,就看见几个大娘正聚在巷子口一边择菜一边闲话。
顾涟初拿着菜融入其中。
离他最近的一位大娘,问道:“你是远小子的哥哥?我见你在他院子里劈柴火。”
这位大娘一说话,其他人都停下手看过来。
顾涟初点头,对着众人道:“是啊,我刚来投靠他,还不怎么熟悉这块儿呢。”
最中心的大娘头上别了一朵格外红的花,看着喜庆极了,闻言嗓门极大地说:“哎哟,这有什么,别的不说,要说东家长西家短,你大娘我门儿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