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涟初捧场道:“那以后少不了要麻烦大娘了。我刚来京城,看什么都新鲜!就是贵人太多,生怕冲撞别人。”
红花大娘一拍大腿道:“说起这贵人,我前几天去东坊一人家做工,听说了一件事,正是当下最贵的贵人的事呐。”
顾涟初竖起耳朵。
然后就听到了小狐狸故事的超级升级版,那不过十句的歌谣愣是口口相传,变成了一个相当详实的故事。
小狐狸如何受人欺骗刺杀王爷,又是如何爱上王爷,还有赠妖丹的心酸,以及被关押的苦楚,桩桩件件无微不至。
顾涟初没想到,只一夜,这故事就传了这么远,从东传到西,甚至还有这么细致的情节,他真是小看古人的八卦能力了,吃瓜才是人类文明的核心吧。
等到下午,这故事已经从“我听说”变成“见过、看过、确定”了,故事里模糊指向的某个王爷,也变成了当下京城炙手可热的翊王。
两人吃完饭,顾涟初给张远熬了药,问他今天感觉怎么样。
张远眼看着越来越好了,自是说一切都好。
顾涟初心想还是得写张纸条感谢下苏郎中,只是他不会毛笔字,张远大字不识一个,于是出门准备找家书店,请人代笔。
顾涟初往书店走,书店隔壁就是一家茶馆,刚走出去几步,突然感觉里面正讲的故事有些耳熟,他停下脚步偷听了几句。
这不正是狐狸和王爷的故事吗?!给版权费了吗就在这里讲!
顾涟初忿忿不平,但是也不好跳出来说这是自己的“大作”,这和指着脑门对李冕说“来,往这儿打”有什么区别。
说书人说得唾沫横飞,配合着故事结尾的伤感,带着哭腔拉长话音,听得台下不少姑娘都落了泪,还有人高喊。
“王爷!你究竟知不知道,它有多痴心!”
“苍天呐,难道你看不出它很爱他!”
听得顾涟初浑身起鸡皮疙瘩,一想到这是他给自己写的同人文就更尴尬了。
最尴尬的是,要是被翊王知道这是他写的自己和他的同人文,更是尴尬到家了……
顾涟初觉得,如果有那一天,他宁可从没重生过。
想到这,他又双手合十,念念有词:“我开玩笑的,老天爷你别当真。”
他进了书店,不少人都在问这件事,还有书生正在高谈阔论,如果这狐狸爱得是自己,岂不是两全其美,听得顾涟初额角抽动。
他连忙掏了钱请人写了封信,揣着信落荒而逃。
翊王府。
许思端正拿着一个话本看,一边看一边还支使自己带的侍女捶腿。
叶崇玉从屋顶倒挂下来,问:“我主子不在?”
许思端翻页,悠然说道:“是啊,不然我怎么敢把春影带来?”
春影打了个哈欠说:“那您还是放我回去吧。”
许思端没好气道:“本少爷带你出来玩还不好?成天和那秋线窝在房间里看话本。”
“少爷你懂什么,最近最流行的不是话本,是金叶茶馆的说书!秋线今天肯定去听了。”春影嘟着嘴闷闷不乐道。
屋檐上的叶崇玉跳了下来,紧随其后的还有一脸凝重的赵再彤。
叶崇玉道:“幸好主子不在,春影妹妹,我刚从金叶回来,你猜我听到什么?”
叶崇玉原原本本、绘声绘色地把故事讲了一遍,因为说的是自家主子的事儿,莫名产生一种兴奋感,说话声越来越大,甚至手舞足蹈。
叶崇玉蹲在许思端的榻边,喋喋不休:“那小狐狸在狱中备受折磨,奄奄一息,夜夜对着窗外的明月,期盼自己情有独钟的心上人,能救自己于水火……”
“咳咳!咳咳!咳咳呕——”一向注意形象的赵再彤咳得都呕了一声,叶崇玉才发现四周一片寂静。
春影乖乖矮身道:“见过王爷。”
许思端只把鞋随便一套,像身后有鬼追一样,带着春影跑了。
“先走了,我去喝会茶,不对,我这就去把茶馆砸了!”
一时间屋子里落针可闻。
李冕淡淡道:“兰四。明日加练两个时辰。”
叶崇玉哭丧着脸:“是……”
都叫兰四了,王爷这是真不高兴了,叶崇玉灰溜溜地走了,为自己即将半死不活的胳膊腿默哀。
…
顾涟初走到赵家药房,看到几个人踩着梯子正在拆那块牌匾,心下疑惑,上前问道:“这赵家药房不开了吗?”
那自己的信送到哪儿去?
看起来像是管事的人说道:“非也,只是换个名字。”
那块赵家药房的牌子被摘了,换成了“苏氏”,正是苏云书的姓。
等他们忙完,顾涟初走进去。
他将一封信递给管事,说:“拜托您将这封信转交给苏云书,苏郎中。”
那管事听见这个名字,刚才的好脾气全跑了,三角眼上下看他一眼,又细又长的胡子蠕动几下,道:“什么苏云书,我不认识!”
顾涟初不解道:“这不是苏氏药房吗?”
那管事声音提高不止一倍:“苏氏又如何?这天下姓苏的多了,难不成人人都归我们管?你抓不抓药?不抓就滚,去去去!”
顾涟初还想说什么,管事的快步走过来连推带搡,将他赶了出去。
顾涟初莫名其妙被一顿数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正准备离开再想办法,就看见苏云书正一瘸一拐地往这边来。
他没戴那帷帽,露出一双带着微红的眼睛和无法忽视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