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涟初将自己的小篮子献宝一样拿出来,揭开覆盖着的花布,里面是小鸟小兔子还有几只小狗。
李霈惊喜地拿着草杆儿,认真研究,没过多久自己就捣鼓出来了,欣喜地拿给顾涟初赏玩。
出了后殿,两个人在御花园里和泥过家家,钓鱼编花环,李霈还爬上了之前谁也不许他爬的假山,坐在最高处,几乎和柳树齐平。
升高了视角,那四角方方的天脱胎成一大片湛蓝。
今日天气也很好,天高云淡,只有几抹将散未散的云晕染在空中。
顾涟初抹了抹李霈脸上的泥巴,忧心忡忡道:“你叔叔等会儿不会骂我吧。”
李霈小手一挥说:“哥哥别怕,皇叔要是生气,我护着你!”
顾涟初被他小大人的样子逗笑了,凑近了点问:“你怎么护着我呀。”
李霈想着平日里任公公责罚下人的手段,豪气万分地说:“我打他板子!把他屁股打开花!”
顾涟初拍手叫好,“还有呢还有呢?”
“我罚他三天不许吃雪片糕,只能吃……只能吃胡萝卜!”
顾涟初哈哈大笑,然后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句:“还有呢。”
顾涟初脖子一凉,缩了缩脑袋,讪讪地收回鼓掌的手。
年少不知王爷可怕的李霈还以为是顾涟初在说话,继续道:“还要罚吗?那就……那就罚——”
顾涟初眼疾手快地捂住李霈的嘴巴,转身道:“王、王爷,哈哈、哈哈哈,好巧,原来你也来御花园啊。”
李霈被吓呆了,眼睛滴溜溜地看着皇叔,顾涟初一松手,白净的小脸儿上留下深深的五个褐色手印。
忘记自己挖了泥还没洗手了……
李霈往前一扑,抱住皇叔的腿说:“皇叔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让人通传,我饿了,我们去用膳吧!”
说着就撅着屁股往下爬,哼哧哼哧地逃跑了半天,溜出去半米不到,脚踩不到下一块石头,急得满头大汗,挂在半空中摇晃。
“呜呜呜……哥哥……霈儿下不去了……”
顾涟初连忙上前将人抱起来,“小心点,摔了怎么办。”
李冕看着两人,李霈脸上的泥也蹭到了顾涟初脸颊上,手上、衣服全都脏兮兮的,像两只不足月的猫似的一个抱着一个,怂成一团。
他上前一步,提住两人的衣领。
李霈可怜巴巴地抓住皇叔的衣服,却被嫌弃道:“别抓着我。”
一声令下,四只手都从他身上下去了。
他将两人拎下来,扔给宫女,“带下去沐浴。”
吃过饭太阳都有些偏西了,顾涟初问李冕:“下午还要议事吗?”
李冕本来还有些事,但是对上两双殷切的眼睛,又觉得推迟到晚饭后再做也不迟,悠悠然改口道:“无事。”
“太好啦!皇叔可以陪霈儿去骑马吗!?”
李冕自无不应。
三人歇息了一会就去了郊外的马场。
顾涟初不会,李霈会但是又不熟练,李冕深感后悔,给自己找了这么大个任务,一会要照顾差点被马甩出去的顾涟初,一会又要制止揪马尾巴的李霈。
简直是给自己找了两个爹。
等到日头渐西,草地上的白霜泛了上来,空气中满是湿润冰凉的水汽。
李霈已经困了,趴在顾涟初怀里,拽住他的衣领,迷迷瞪瞪地说:“今天好开心。”
“哥哥,你以后能不能都待在宫里?这样就有人陪霈儿玩了。”
顾涟初转念一想,宫里不是太监就是侍卫,自己没有武功,靠军体拳当侍卫那不是送菜吗?难道要含泪当太监了!
正当他脑内跑过一万字脑补时,李霈声音更低了,慢吞吞地说:“还是算了,我也不喜欢宫里,哥哥来了也会不开心的。”
“不想哥哥和皇叔一样不开心。”
顾涟初心头一软,涌起无限怜爱,拍着李霈的背说:“哥哥以后多来找你玩。”
李霈笑着“嗯”了一声,躺在他怀里睡着了。
李冕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他听见顾涟初说:“霈儿一定会是个好皇帝。”
李冕睁开眼,看见顾涟初眼睛有些红,对着他继续道:“可我又希望他不是皇帝。”
这样……也能多些自由和快乐吧。
李冕伸出手。
那一滴泪刚好在话的结尾处落下,又恰恰好滴在李冕给他擦泪的手指上,明明是凉的,但是李冕却感觉到能将他灼烧的温度。
李冕没想到他会哭,但又觉得自己应该想到的,毕竟……他是一个这样心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