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那天之后，姜君玉把自己团在庭院最偏僻的角落，一趴就是大半天，耳朵耷拉着，尾巴无力地垂着，眼神放空，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反复回放着自从被关进这栋别墅以来的点点滴滴。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岔子的？

是最初被戴上项圈、法力尽失时的绝望和愤怒？是半年多来无数次徒劳的对抗和失败？是她日复一日平静无波却无处不在的掌控？还是……那些看似微不足道、却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了他习惯的细节——每晚准时出现的水果，洗澡时恰到好处的抓挠，甚至……那曾经让他厌恶、如今却有些依恋的酒精气味？

是那次狐狸形态下，被她一句“唯一”和无意识的手法撩拨到失控的羞耻？还是人形状态下，被她猝不及防地压制、引导至宣泄时的震撼与隐秘快感？

又或者，更早之前？在她同意繁衍任务，平静地说出“对象是你”的时候？还是在她一次次用电流和项圈惩罚他，却又在他受伤失控后，沉默地为他处理伤口、清理身体的时候？

他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某个环节，肯定出了大问题。

那个最初桀骜不驯、满脑子只想逃离和报复的他，不知不觉中，把自己整个人、整颗心都搭了进去。

赔了自由，赔了尊严，现在连感情都赔得一干二净，还附赠了对屁股的深深忧虑。

当初自以为设下完美陷阱的他，如今成了陷阱里最狼狈、最被动的那一个。信心？早已荡然无存。

当天晚上，到了例行洗澡的时间。

姜君玉慢吞吞地踱到浴室门口，没有了往日的期待，只剩下没精打采。

他被蒋元熙抱进温水里，懒得像往常那样闭眼享受，蔫蔫地趴着，任由她摆布，连喉咙里那点象征性的呼噜声都吝于发出。

蒋元熙察觉到了他异常低落的状态。

洗完澡，擦干，喷上酒精。蒋元熙抱着他，走到了床边。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将他放进窝里，而是停顿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这只明显情绪不对的狐狸。

几秒钟的沉默后，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放轻了一些：

“赌约是独立事件。不影响日常。”

姜君玉耳朵动了动，却没吭声。

蒋元熙见他没反应，便准备将他放进那个柔软温暖的窝里。

姜君玉从蒋元熙怀里挣脱出来，直接跳到了蒋元熙的床上！然后，不等蒋元熙反应过来，他钻进了她刚刚掀开一角的被窝里，把自己团成一个毛茸茸的球，紧紧挨着她的枕头，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巴巴地望着站在床边的蒋元熙。

意思很明显：老子今晚要睡这儿！睡你旁边！不，睡你被窝里！

“……”

蒋元熙明显愣了一下。

洁癖和多年独睡的习惯让她本能地想要拒绝。

“回你自己的窝。”

“不要。” 姜君玉的声音从被窝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点耍赖的意味，“那里冷。这里暖和。”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

“窝里有加热垫。” 蒋元熙指出事实，并试图去捞他，“而且，床上不适合……”

“我不管！” 姜君玉往里缩了缩，躲开她的手，声音大了些，带着点委屈，“就要睡这里！你白天还说赌约不影响日常！现在日常就是老子想睡床！”

他开始胡搅蛮缠，把蒋元熙白天的话曲解利用。

蒋元熙眉头蹙得更紧。

她伸手去抱他出来，姜君玉就在被窝里打滚躲闪，爪子故意勾住床单，嘴里发出不满的呜呜声。

一人一狐，一个想赶，一个赖着不走，在床边展开了几个回合的拉锯战。

蒋元熙不擅长应付这种无赖的行为。

继续强硬驱赶，好像有点不近人情？而且他真的很低落。

最终考虑到他今天异常的情绪状态，弄得有些无奈，蒋元熙停下了动作。

她站在床边，看了那团毛球几秒，轻叹了一声。

“……只此一次。”

“保持安静，不准弄脏床铺。”

她掀开被子，自己躺了进去，刻意与那团毛茸茸保持了一点距离。

姜君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她同意了？！

他赢了？！在这个莫名其妙、他自己都理不清情绪的夜晚，他居然在睡哪里这个问题上，赢了蒋元熙一次？！

他往蒋元熙那边挪了挪，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和熟悉的气息。

他没有再得寸进尺，只是这样挨着，就觉得无比满足。

原来，示弱……真的有用？

他闭上眼睛，把自己更深地埋进柔软的被褥，尾巴轻轻摆了摆，喉咙里终于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咕噜声。

虽然赌约的前景依旧一片黑暗，屁股的危机仍未解除，但今晚，他获得了一场小小的胜利，以及渴望已久的温暖。

蒋元熙感受着身边多出来的呼吸声，身体微微有些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