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约……” 蒋元熙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到此为止。”
姜君玉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错愕:“……什么?”
蒋元熙的目光落在他颈间的项圈上,清晰重复了一遍:“赌约终止。我认输。”
“你他妈说什么胡话?!” 姜君玉瞬间从地上弹起来,“你赢了四次!只差两次!你他妈现在跟我说你认输?!蒋元熙,你脑子被芯片烧坏了吗?!”
他完全无法理解。
这个女人为了研究任务可以同意赌约,可以面无表情地执行那些让他羞愤的操作,现在眼看胜利在望,她居然主动放弃?这根本不符合她那套逻辑!
蒋元熙预料到了他的反应,语气平稳:“赌约的原始目的,是获取你配合研究的承诺,并探索特定生理反应机制。基于近期发生的事件——包括你获知芯片信息后产生的心理冲突、道德困境,以及我本人行为中存在的利用与不当接触成分——继续执行赌约已失去其原有意义,并可能加剧你的心理负担及我们之间的非建设性对抗。”
她顿了顿,视线重新与他对上:“继续赢下去,没有意义。我选择终止。”
“……”
姜君玉愣住了。
没有意义?怎么会没有意义?
赢了赌约,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推进那该死的繁衍研究,完成上级任务!这才是她的意义所在!
除非……她的意义已经改变了?或者,她所谓的没有意义,是基于另一种他尚未完全理解的逻辑?
还没等他想明白,蒋元熙上前一步,手悬停在他颈间的红色项圈上方。她另一只手握住了自己胸前那枚月牙银项链。
姜君玉警惕地后退半步,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鸣。
“根据赌约协议,若我认输,需履行以下承诺:放弃对你及基于你的‘繁衍研究方向’研究任务;解除你项圈的电流惩罚功能及伤害反弹机制。”
“现在开始执行第二部分。”
话音刚落,项圈内部传来能量减弱感。
“你……”姜君玉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感知着项圈的变化。
“电流惩罚权限已关闭。伤害反弹机制已解除。” 蒋元熙看着他,声音平淡:“从此刻起,我无法再通过项链或芯片直接启动项圈电流对你进行惩罚。同时,项圈与我的单向疼痛链接已切断。若你攻击我,我将承受实际伤害,而你不会受到反弹。”
姜君玉彻底呆住了,狐狸嘴巴张开,半天没能合拢。
赢了?他就这么……赢了?不用再担心那该死的、只剩两次机会的赌约?不用再害怕被电流惩罚?
他现在扑上去咬她,她也会真的受伤,而不会让他痛上加痛?
他梦寐以求的进展!是反抗的胜利!是枷锁的松动!
为什么……为什么心里没有一点喜悦?反而像是被挖空了一块,透着凉气?
她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了?解除了对自己的部分控制?因为她觉得没有意义?因为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
姜君玉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怒气,“你到底想干什么?蒋元熙,你他妈别跟我玩这套!说清楚!”
蒋元熙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眼前这只漂亮的白狐,沉默了片刻。
“我需要与你进行一次正式谈话。”
“很多问题需要厘清。如果你同意,请恢复人形,到我房间。”
姜君玉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狐狸爪子在地板上抓挠了几下。
赢了。却没有赢的感觉。
心里乱得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
他盯着那扇门看了许久,最终,还是烦躁地低吼一声,周身泛起白光。
光芒散去,高大挺拔、只随意套了件宽松居家裤的男人出现在走廊里。黑色的寸头有些凌乱,眉宇间是深深的困惑。
他走到蒋元熙的门前,犹豫了一瞬,还是抬手推开了门。
姜君玉先发制人,语气很冲:“蒋元熙,你他妈今天必须给老子说清楚!你到底在搞什么鬼?芯片的事还没完,现在又来这套?主动认输?解除电流?你脑子是不是真的有毛病?还是这又是什么见鬼的新研究策略?‘观察实验体在突然获得部分控制解除后的心理与行为反应’?!”
蒋元熙冷静说道:“并非策略。是决定。”
“什么决定?” 姜君玉逼问,向前迈了一步,带着压迫感,“决定耍我?还是决定可怜我?因为你知道我下不了手杀你,所以施舍一点甜头,好让我继续良心不安地困在这里?!”
蒋元熙摇了摇头,“不是施舍。是基于当前情况重新评估后的逻辑选择。继续赌约,对你造成的心理负担远大于可能获得的研究价值。且我之前的某些行为越界,解除部分控制权限,是纠正错误的一种方式。”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的颈间,红色项圈在房间光线下依然刺眼。“电流惩罚和伤害反弹,本就不应是常态控制手段。移除它们,是应该的。”
“应该的?” 姜君玉像嗤笑一声,“那你告诉我,什么是不应该的?把我关在这里研究是应该的?给我戴这玩意儿是应该的?你父母搞出那该死的芯片是应该的?蒋元熙,你他妈别用这副客观的嘴脸跟我说这些!你到底……到底有没有一点正常人的感觉?!”
蒋元熙抬起眼,迎向他痛苦的目光,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不知道那些“应该”与“不应该”的界限在哪里,甚至不知道……自己胸腔里那股闷涩的陌生感受,究竟算什么。
“芯片修正了很多。” 她继续说道:“包括对是非的判断,对情感的体验。我依据被植入的任务逻辑和行为准则行事。赌约,研究,控制……在那种逻辑下,是‘应该’的。”
“但现在,” 她停顿了一下,感受后颈芯片能量流之下的细微异样,“逻辑系统出现了无法完全解析的变量。你的痛苦,我的……‘不当行为’,芯片过载时的记忆碎片……它们干扰了纯粹的任务执行逻辑。”
她看向姜君玉,眼睛里有迷雾闪过。“解除部分控制,终止赌约,是我在现有变量影响下,根据减少伤害、纠正错误等衍生出的新逻辑分支做出的选择。这是我能理解的‘应该’。”
“至于其他的‘应该’……” 她轻轻摇了摇头,“我需要数据,需要观察,需要……重新校准。”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姜君玉所有的言辞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了她的弱点。
以为自己掌握了主动权。
现在才发现,在这场悲剧里,他们俩都是身不由己的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