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元熙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撑着虚弱的身体，缓缓坐起身，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那只小狐狸身上。

雪白的毛发，蓬松的大尾巴，黑色的眼睛即使闭着，也能想象出睁开时的模样……和姜君玉的狐狸原型，一模一样。

可是……眼神呢？

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小狐狸的耳朵微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干净纯粹的、属于幼兽的黑色瞳孔，里面盛满了茫然、好奇，还有一丝面对陌生环境时本能的警惕。

它歪了歪头，看着坐在床上的蒋元熙，鼻尖轻轻嗅了嗅，觉得她的气息并不讨厌。

一瞬间，梦境里姜君玉最后那眷恋又决绝的眼神，与眼前小狐狸全然陌生的目光，在她脑中形成了残忍的对比。

蒋元熙浑身一颤，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拧碎！

这只静静看着她的小狐狸，已经不再是姜君玉了。

他失去了内丹，无法再修炼，只是一只普通的狐狸。

他会生老病死，会随着时间流逝，皮毛失去光泽，动作变得迟缓，最终离开世界。到那时，姜君玉就真的、连一点存在的痕迹都没有了。

眼泪，汹涌地滚落下来。

顺着她的脸颊，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肩膀微微颤抖，胸口因为压抑的哭泣而剧烈起伏。

她怕吓到小狐狸。本能地想要保护它，不想让它感到不安。

小狐狸被她的眼泪惊动了。

它站了起来，甩了甩蓬松的尾巴，迈着轻盈的步子，试探性地走到床边，仰起头，用那双纯净懵懂的黑色眼睛，好奇地看着她不断滚落的泪珠。它伸出粉嫩的小舌头，似乎想舔一舔那晶莹的液体，又有些犹豫。

蒋元熙看着它这副全然陌生的、却又带着姜君玉影子的模样，心中的悲痛和悔恨达到了顶点。她伸出手，动作无比轻柔地，将它抱了起来，搂进怀里。

小狐狸身体僵硬了一下，觉得这个怀抱虽然陌生，却并不危险，而且很温暖，有种让它想蜷缩起来的安心感。

它蹭了蹭她的手臂，发出一声细微带着疑惑的嘤咛。

蒋元熙抱着怀里温热柔软的小身体，将脸埋进它蓬松干净的颈毛间，无声的哭泣变成了压抑不住的呜咽。

“对不起……姜君玉……对不起……”

她的声音含糊不清，泪水浸湿了小狐狸雪白的毛发，“是我太笨了……是我明白得太晚了……我……我……”

她想说“我爱你”。

这三个字，多么的迟。

他听不到了。

那个会因为她一句话而雀跃，会因为她的拒绝而暴怒，会因为她的靠近而悸动的姜君玉，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