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启恒又盯他看了两眼,乖乖“嗯”了一声,挥手说再见。
出了便利店门,程颂加快脚步,还没走远,却又被一嗓子喊停了。
只见陆启恒追了出来,喊道:“可是哥,咱俩还没加联系方式呢!”
“……”
一点儿都不会读空气,真是白长那么大个子了。
抱怨归抱怨,程颂还是无奈掏出手机,和他加了联系方式。
到公司打完卡,程颂在换衣间的狭窄隔间里待了会儿,盯着脚上配套的缎带舞鞋发呆,整个人像被霜打过的蔫叶子。
看到陆启恒,他回忆起认识他的那段大学时光,那大概是自己人生中最意气风发的一段日子。
主持了校庆晚会,代表学校参加比赛,作为专业代表接受媒体采访,下了大课有跑车在门口等自己,高级酒廊、露天泳池、湖畔度假庄园……彼时的他沉溺在浮华的泡沫里,并不知道自己其实从未拿到过这个阶层的入场券,只是仰仗大学象牙塔的脱产属性,侥幸沾了点光罢了。结束的钟声响起,一切消都消失了,灰姑娘好歹还有只水晶鞋,他什么都留不住。
本想去找艾维聊聊天,可程颂刚出换衣室,就被领队一把拽走塞进录制棚,跟着洗脑神曲拍了几组手势舞。拍完后无缝衔接,直接进演播厅。随着场控的“三、二、一,开始”,程颂强行甩掉情绪,噔噔噔跟着鼓点跳起来。
整个下午,他的状态始终不太对,总忍不住地走神,笑容和其他队友比显得很勉强,自然,收到的票也少了很多。
果然,直播一收场,负责人便黑着脸冲了过来,对着他就是劈头盖脸一顿叼。
“来上班的还是来梦游的?不想播有的是人想上!仗着自己是大学生就高人一等了是吧?下次再这样,就收拾收拾滚回家!”
难听的话像连珠炮一样砸下来。程颂无言以对。他被单独留下来加练,练完还不算完,还得手写一份五百字检讨。
写完,他们这个厅已经没人了。
轻轻呼出一口气,程颂关灯时,手机铃声却响了起来。
看了眼来电显示,程颂忐忑地按下接听键。
“……好,好谢谢您,我知道了,谢谢。”
警方调查有了新进展:车已经被对方非法抵押给了第三人。而租车的人是个彻头彻尾的老赖,名下没有任何可执行资产,哪怕把他关进去,也掏不出一分钱补偿。
于是,他想要拿回车,就需要走法律程序,找律师发起刑事控告。
那么问题来了,他哪儿来的钱找律师啊。
程颂无力地垂下手,屏幕熄灭,四周重归黑暗。
走到窗边,程颂打开卡扣,任由冬夜刺骨的寒风肆虐而入。
宽松的领口倏然灌进风,黑纱鼓鼓的膨胀起来,裙摆被吹得飘逸斜飞,他盯着夜空良久,低头点了一根烟。
一星子火光忽明忽暗,映亮那张画着妩媚妆容的清纯脸庞。
此刻,他心里其实没有多绝望,取而代之的是温吞的麻木,甚至还有点释然。
终于不用再硬撑了。
没招了,没辙了,是时候跟霍绎川摊牌了。
阖上眼帘,程颂缓缓吐出一团白雾。没过多久,吱呀一声,演播厅的门被推开了。
估摸着是隔壁来借道具器材的工作人员,程颂便没回头,继续抽着烟。
直到脚步声渐渐靠近,程颂才察觉出了不对劲——不对啊,怎么是直直朝自己来的,他这边没有器材啊?
沉稳的皮鞋叩地声停在了他的身后。
程颂心里微微一紧。
正欲回头,肩头却猝然一沉,带着体温的厚实温暖将他笼罩,低沉的磁性声音自耳后响起。
“穿这么少站在风口,你不冷么?”
呼吸停滞了一瞬,程颂僵在原地,迟迟不敢回头。
“程颂。”
身后的声音近了些,刻意放轻了些,往日的不羁里竟掺杂了些祈求。
“看我一眼呗。”
烟灰猝然间掉落,烫的他一激灵,托这小小刺痛所赐,程颂终于找回了对身体的掌控权。
程颂僵硬而迟缓地扭过脖子。
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男人眉眼硬朗如前,此刻收敛了锋芒,炽热的目光里是难以掩饰的心疼,落在他身上,沉甸甸的。
程颂嘴唇微动。
“……关煜。”
男人应了声。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