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跟冰块儿似的……”关煜自顾自拉过程颂的手，拢在掌心揉搓起来，还低头哈了两口气，“暖和点没有？”

他手心热烘烘的，没一会儿就把程颂冻得有点僵的手指捂活络了。

望着眼前的男人，程颂的眼神冷静而复杂，他手臂肌肉先是绷紧，又慢慢放松下来，最终没有选择抽回手。

“……谢谢。”

他轻声说。

关煜闻言失笑：“谢什么？什么时候跟我这么生分了。”

程颂抿抿嘴，没说话。

看见他这幅模样，关煜不禁心生怜惜，他张开臂膀，放柔声音询问：“抱一下？”

程颂缓缓抬眼，二人对视的瞬间，迅速挪开眼神，睫毛似蝴蝶振翅般颤了颤。

关煜一把将他搂进了怀里。

源源不断的暖意抵御住了身后寒风的凛冽，程颂将下巴搁在男人宽厚的肩头，良久，开口问：

“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关煜：“你猜呢。”

便利店偶遇陆启恒，拍手势舞时听见周围人讨论什么帅哥老板，急切地想要与自己搭话却被场控叫走的艾维……一幕幕如走马灯般迅速串联在一起，程颂心下有了定论。

他作冥思苦想状，沉默了会儿，闷声道：“我猜不出来。”

“笨。”关煜宠溺地捏了捏程颂的鼻尖，“陆壬是这儿的大股东，他今天中午来了趟公司，你没看见？”

果然。程颂摇摇头：“没有。”

“上班上这么认真啊。”关煜笑着调侃了句，忽又觉心疼，“这些天可累着了吧？”

程颂神色透出倔强：“一点都不累。”

“又逞能了。”关煜略略不满，“上学时候你就总是这样，苦了累了一声不吭，全靠自己扛。”

程颂没有顺话接，他戳戳关煜的手：“先走吧，路上再说，明天我还要早起呢。”

关煜扑哧笑了：“瞧瞧，还想着上班呢？乖，咱明儿不上了。”

程颂蹙眉，小声抗议道：“可是，我跟公司签了协议，这个月要播满两百小时……”

“协议？”关煜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我跟陆壬这点面子没有？”

他轻轻按住程颂的肩膀，眸光深深：“很早就和你说过了。跟着我，一天班都用不着上。”

程颂的眼眶微微泛红。

关煜半抱住他，在他头顶亲了口：“走吧，先送你回家，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什么时候醒就什么时候打给我，任你差遣。”

坐上副驾驶，关煜帮程颂系好安全带，打开暖风，径自导航定位到露香园。

程颂盯着那三个字，开口道：“……不回露香园了。”

关煜先是一愣，后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兴奋：“行，那我们回——”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程颂小声打断他，面上带了几分消沉，“小姨和我搬家了，搬到……仙合桥那块了。”

“仙合桥？”

重复了一遍，关煜尾音不由自主拔高，惊道：“那边……不是安置小区么，怎么搬去那儿了？”

他看向后视镜里的程颂。

只见程颂双手安安静静放在膝盖上，默默垂下了眼帘。卸完妆容后，素净小脸如剥了壳的荔枝，嘴唇刚刚沾过水，莹润却没什么血色，眼下还晕着淡淡的一片青。

关煜暗骂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人都沦落到做直播了，搬到安置房住不是很正常么？

他安抚性质地拍拍程颂的大腿，口是心非道：“其实仙合桥那儿我去过，还挺好玩的，那路边小摊有卖臭豆腐的，贼臭也贼特么香，改天我请你吃，哈哈哈……”

程颂闭了闭眼。

临近午夜，一辆高配越野停在了破旧的筒子楼下。

尽管已经做过心理准备，关煜还是被此地的衰老腐朽气息吓了一跳，他瞠目结舌，够着脖子左看右看，越看越不是滋味。

老天爷，S市还有这种地方呢？

这破地方要换他自己住，是半分钟都待不下去。

搂住程颂单薄的肩头，关煜试探着询问：“你们家这段时间到底是发生什么事儿了，愿意和我说说吗？”

程颂握紧拳头，指关节微微泛白，良久，开口道：

“小姨和姨夫分开了，露香园的房产是姨夫的，所以，我们只能搬出来，本来没有租在这儿的，但是……”

话说到一半，程颂似乎是有难言之隐，别过头看窗外。

“但是什么？”关煜放柔声音。

机会来了。

心一横，程颂道：“小姨她，为了挣钱补贴家用，把车租出去了——就是白色的那辆，你应该见过的，可是……”

程颂巧妙的一番移花接木，模糊重点，半句假话没有，将自己的故事给接在了可是二字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