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盆里,一茎菖蒲叶孤拔而起;三朵鸢尾幽幽而绽,浓郁的蓝紫掩映于苍绿之中;五株翠珠盈盈欲坠,心甘情愿为二者作配。
花艺师欣赏着自己躬身数小时精心打造的作品,左看右看,满意的不得了。
不光她满意,买家也很满意。
“诶诶诶,花瓣要戳到墙啦!”
“抱歉章少。”
司机小心翼翼捧着这尊艺术品远离墙边,生怕再磕了碰了。
“……对,已经在门口啦。好重的,搬上搬下累坏我了。”章霁云转过头,继续插着腰打电话。
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他瞬间两眼放光。
“哥哥,你不想猜猜是什么嘛……啊?已经解锁了是吗。好,那我就直接进去啦。”
说着,章霁云远远朝司机一招手,可怜的司机大叔赶紧屁颠颠跟上。
挂断电话后,他指挥着司机将插花放在端景台中央后,便急不可耐地一挥手,示意对方可以先走了。
终于,偌大的平层里,只剩他一人了。
撸起袖子,章霁云摩拳擦掌,斗志昂扬。
开始!
水吧台,没有情侣咖啡杯。
主卫,牙刷和杯子形只影单。
卧室,干净整洁的跟没睡过人一样。
露台,外出拖鞋只有一双。
……
章霁云是越检查越心安,但疑虑并未被完全打消。
万一有保洁定时来做卫生呢?
万一霍绎川其实不怎么回这里住呢?
万一那家伙恰好做事谨小慎微不留痕呢?
为以防万一,必须做好全面排查,任何角落都不能遗落!这么想着,章霁云又燃起了干劲,若不是来的匆忙,他恨不得借条防暴犬来协助自己探案。
终于来到衣帽间前,章霁云已经有些累了,他推开隐形门,踩在深灰长绒地毯上,“啪嗒”打开了灯。
衣帽间是步入式的,正中央是中岛陈列柜。光可鉴尘的玻璃台面下,顶奢腕表随摇表器缓缓旋转,其中多为精钢或铂金质地,虽皆为系列中偏低调的款式,但每块的市场价格,都能让人听了倒吸一口凉气。
饶是章霁云这种见多识广的,也忍不住看入迷了,奈何时间紧张,他恋恋不舍地挪开视线,随手拉开一扇柜门。
当即,他的腿一软。
这是霍绎川收挂领带的地方,领带接触腺体面积最多,时间最长,所以,信息素残留的也格外浓。
馥郁的冷香扑面而来,仿若有实质般将章霁云从头到脚浸了个透,弄得他骨头缝儿发酸发痒,耳根子唰的就烫了。
原来,可以这么浓的么……章霁云握着柜门把手支撑身体,勉强没有一屁股坐地上。
平日相处里,霍绎川鲜少泄出信息素,自己想闻想到心痒痒,舍下面子多次暗示,对方温温和和笑着,行动上却跟没开窍似的,施舍一丝丝都欠奉。
不愧是优性,他在国外谈的那几个跟霍绎川的比,简直拉完了弱爆了。
普通Alpha的信息素只能勾起直白的欲/火,弄得人燥热难耐、意气用事;可霍绎川的却不同。
带着温和的压迫感,并非摧枯拉朽式的猛攻,而是一寸寸缠绕而上,诱人心甘情愿地沉醉不醒。
害怕再闻下去会直接被催进易感期,章霁云捂住口鼻,慢慢合上柜门,开始翻另外几面。
霍绎川的衣服并不很多,基本都是手工定制、量体裁衣,三面通顶的衣柜只用了其中两面不到。
看完挂衣区,章霁云蹲下,挨个拉开收纳柜。
上层是内搭,中层是衬衫,下层是……拉开的瞬间,章霁云脸颊发热,情不自禁地抿抿唇。
内/裤。
左边格子里是全新没拆的,他挨个看,翻到中间某件时,眼底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失落。
这是自己送的那款。
什么嘛,没穿啊。
回忆起当时的情况,他心里还留有残余的尴尬。
那天,他眼瞧物流动态转变为已签收,忙不迭地问霍绎川合不合身,好不好穿。
霍绎川说很合身。
他喜滋滋地顺杆儿爬,怀揣着旖旎的小心思发出请求。
章霁云:……想看买家秀。
章霁云:【探头探脑】
章霁云:我命令你立刻回复我!
章霁云:?
然后,霍绎川晾了他整整一下午。
天色渐暗,章霁云也害怕了,他怕霍绎川真的讨厌自己,只好拉下脸,次日强行假装无事发生,开启别的话题。
他从来没有在Alpha那儿吃过瘪,这是人生头一遭,攒了一肚子的火,却没几天就消了。
无他,被钱砸晕了。
他不是没date过富二代,圈子里,阔绰的比比皆是,可要么给钱给得声势浩大,生怕你不记情;要么隔几天就暗戳戳地索要回礼……超级倒胃口。
而霍绎川这里,想要什么,开口就是了,不必考虑别的。
他的阔绰与其说是慷慨,倒不如说是种顺手为之的照拂,微妙地介于上位者的施舍与纵容间。在这份淡漠的宠爱面前,任何自矜都显得多余。
想到这儿,章霁云更加坚定了要死死抓住霍绎川的决心。
翻完左边,他咬了咬嘴唇,将手伸向了右边——这些都是……穿过的。
他颤巍巍拿起最上面的一条。
应该穿过蛮多次了,面料微微泛白,洗的似乎有点缩水了。
章霁云咽了口唾沫,缓缓将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