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霍绎川的回复时,是个阴雨连绵的下午,程颂正在美甲店里打下手。
下雨的缘故,顾客寥寥无几,店里比往日清闲不少。程颂扫着地,动作有点机械,因为他的神思已经飞至九霄云外。
……为什么到现在都不回我?
距离发送那条分手短信,已经整整过去了两天。
这48小时里,程颂几乎是茶不思饭不想,连看剧都看得心不在焉——这可是他拼命忍住没有看连载,攒了一整季准备细细欣赏的丧尸神剧啊。
是没看见,还是不想回复?
纠结着,店员小姑娘拎着两袋冰栗子进门,说是蓁姐买给大家的,热情地招呼众人来嗑。
她们边剥壳边聊八卦。
对面铺子的房东涨房租涨太狠,包子店老板逼不得已只能另寻他处;隔壁那条街的茶叶店的老板好像对咱们蓁姐有意思;街尾那家修电脑的夫妻俩在闹离婚,争小孩儿抚养权吵得连菜刀都掏出来了……
程颂嚼着黄澄澄的栗子肉,唇齿生香,耳畔生趣,是越听越上头,以至于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看清来讯息者的名字后,程颂呼吸一滞,嗓子发紧,栗子肉如鲠在喉。
回了。
垂下眼帘,程颂作若无其事状,埋头剥栗子,也不吃,只是一颗颗剥开,再堆到店员妹妹们面前,听着她们雀跃的道谢声,程颂笑着应道“客气什么”,心里却早已乱成一团。
他不敢现在就点开。
直到剥完一整袋,程颂站起身,说你们慢慢吃,我去洗个手。
锁上隔间的门,他做了个深呼吸,然后,点开了对话框。
厕所用的是白炽灯泡,已经有些年头了,安静的时候,能隐约听见细微的电流“嘣嘣”声。
盯着屏幕,程颂一动不动。
店里播放着欢快的轻音乐,叮叮咚咚的钢琴声顺着门缝流淌进安静的厕所。
他愣住了。
和他这边字斟句酌、长到需要滑屏才能看完的一大段文字不同,对面的回应相当简洁,简洁到只有一个字。
“好。”
霍绎川说好。
就在这时,外面的店员妹妹们似乎聊到了什么趣事,爆发出一阵扎实的欢笑声。
程颂也跟着弯了弯嘴角,很快,却轻轻打了个哆嗦。
他感觉有点冷。
*
高级成衣店。
“怎么样?”
关煜从试衣间走出,向着程颂自信一挑眉:“老公帅不帅?”
程颂上前帮他整理衣领,闻言弯眸笑道:“帅,老公怎样都很帅。”
关煜就稀罕这种温温柔柔的贤惠模样,他搂住程颂用力亲了一口,然后贴在他耳边,低声问:“知道在我眼里,你穿什么最好看吗?”
程颂眼睫微颤:“……不知道。”
关煜玩味一笑,大手摩挲着他的细腰,耍流氓道:“什么都不穿的时候,最好看。”
鸡皮疙瘩爬一身,程颂紧了紧后槽牙,挤出羞涩的微笑作回应。
自上次汽车旅馆铩羽而归后,关煜只老实消停了一小段时间,便频频发出暗示,急不可耐地想要重上本垒。
程颂心知肚明,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自己是躲不过这一遭了;其次,车能回来,关煜着实出了不少力,于情于理,也该回报人家了。
于是,收到允诺后,关煜喜出望外,托朋友定到一家白金酒店的总统套房,连包了十天,准备狠狠一振雄风。
而日期,就定在大后天,也就是章霁云生日宴的隔天。
关煜站在全身镜前,紧了紧衬衫袖口,目光欣赏着自己结实的肱二头肌。他半回过身,想起什么似的开口:“宝贝儿,你上次送的那枚领带夹,配这套西装正合适。”
程颂面不改色地撒谎:“喜欢就好。我当初在选的时候,就觉得很衬你。”
关煜满意地点头:“后天就戴那个了。”
程颂“嗯”了一声。
他没有退那枚领带夹。
当时是跨年夜,关煜不知从哪儿掏出瓶香水送他,程颂灵机一动,想起包里有准备拿去退货的领带夹,便拿出来作为回礼,送给了关煜。
关煜很开心,说宝贝心里是有我的。
满天绚烂烟火,程颂乖巧地靠进男人怀里,心里却是空落落的,好像送出去的不是领带夹,而是别的什么。
*
接下来的两天,程颂陆陆续续收到了章霁云发来的宴会现场布置图片。
生日会地点看起来是个私家牧场。草场连绵起伏,露天摆放着木质长桌,草绿的绸缎桌旗上铺满了野花草,清新复古又不失质感。
不仅场地布置,章霁云连邀请函都拍了发过来,重磅暗纹手工纸,上印有金色火漆印章,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请专人设计的。
这是把我当监工了?
程颂且叹且看,却不再似之前那样吃味了,心如止水谈不上,起码已经荡不起涟漪了。
他一开始还夸两句,但后面嫌章霁云发太多,便只回大拇指和惊讶脸。饶是这样,小章同志的热情也没有消减半分,就这样坚持不懈地发,发到了生日宴当天上午。
章霁云:弦乐队的老师们来了哦。
章霁云:好难请的,他们团下月就要去国外巡演,乔很久才乔来……
章霁云:【图片】
照片里,是正在低头调弦的乐手女士,她身着一袭鱼尾礼裙,神情专注。然而,程颂却无心欣赏这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