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通自家弟弟的未接电话。
心虚地眨了眨眼,还没想出补救措施呢,新一通电话就来了。
“……行行行,姐姐的错,姐姐的错。”
“……别气啦,对不起嘛,车库那辆保时捷你随便开,行不行?”
“……嗯嗯,行,我答应你。”
几分钟后。
“你再敢跟我这个态度试试看!皮痒了是不是?讲话有够没礼貌!你等我过去的章霁云……”
就这样,姐弟俩在电话里吵得不可开交。
章雪霏心里郁闷,牧场就这么大,这头找不到,去那头找嘛,而且,人家估计正和陆壬他们在一块儿呢,又不会插翅膀飞了,至于这么着急吗这臭小子。
遗憾的是,两边都想错了。
*
郑家。
暮色沉沉,夜色渐渐逼近。
霍绎川站在落地窗前,视线越过窗棂,落在一辆白色迈巴赫上。
车停在路边,引擎早已熄火。驾驶位上,程颂裹着羽绒服坐那,不过显然坐得不太安稳,一会儿发呆,一会儿叹气,一会儿搓脸,最后歪着脑袋靠在车窗玻璃上,往上面哈气,静静地看白雾氤氲开,白雾消散去。
这时候的程颂如果知道霍绎川正在某处看着自己,大概会被惊得立刻坐直身子。
可惜也不可惜。
他不知道。
跌坐于地毯上,程颂抬起头,看扶手椅里沉默如希腊雕塑的英俊男人,宽大的袖口遮掩下,死死掐着自己掌心,努力维持住清醒。
他颤声问霍绎川。
“你,你没有去参加生日会吗?”
短暂的安静。
霍绎川开口了。
“去了。”
他的语气平静而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说着,他站起身,缓步朝程颂走去,“参加到一半,回来了。”
随着距离拉近,程颂不得不微微后仰去看他。霍绎川的肩背在月色下显得比白日里更宽阔。他们俩体型本就有悬殊,此刻投下的阴影一点点覆过来,把程颂整个人都笼在其中。
出乎意料的,霍绎川绅士地半蹲下来,向程颂伸出了手。
“程老师,我送你回家?”
空气里,信息素的浓度已经特别高,程颂晕晕乎乎的,有种嘴角兜不住口水的感觉,意识也变得迟缓而黏滞。
而他身体的感知变得更加清晰,连地毯上的纤维粗糙都能用隔着牛仔裤感受到了。
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程颂怔怔地抬起手,还没等自己搞明白现状,就已经被霍绎川稳稳握住。对方几乎没怎么用力,就把他轻而易举地拉了起来。
站起身后,程颂连忙拒绝,傻傻地摆手:“不,不用了,不用送我。”
霍绎川没有松开他的手,盯着他,淡声询问:“为什么不用?”
馥郁的香味丝丝缕缕渗入,程颂仍在努力地思考。
“因为,因为我是开车来的,所以……不用你送。”
霍绎川“哦?”了一声,耐心询问:“程老师开的什么车?”
“迈,迈巴赫。”
这个程颂还是记得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男人低低笑了一声。
信息素的浓度骤然降低,压迫感随之退潮。程颂神思清明了几分,忽然瞄见了书桌上的车钥匙——
不对,不对啊,我已经把车还给他了,还怎么开车回去呢?
就在这时,霍绎川又问了一遍。
“我送你?”
程颂本能地觉得不对劲。他不敢和霍绎川对视,垂下眼睫,轻轻咬着嘴唇拒绝:“不用,不麻烦你了,我,我可以打车。”
“打车?”霍绎川重复了一遍。
“嗯,打车。”像是溺水的人抱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程颂用力点头,仿佛在给自己摇摇欲坠的信念打气。
霍绎川像是松了口气,唇角勾起:“那就好。刚才我还以为,程老师有人来接了。”
程颂已经搞不清霍绎川现在究竟是想干嘛了,他挤出笑容,强撑着说:“小姨她还在上班呢,没空来接我的。”
霍绎川微微低头,盯住程颂。
“我不是说她。”
程颂忽然害怕了。
他的牙关又开始轻轻打颤,可在那股残存的信息素诱导下,为寻求重复的安全感,他顺着话茬追问:“那……那你在说谁?”
下一秒,他就后悔自己问出这个白痴至极的问题。
“关煜。”
霍绎川轻描淡写地吐出这个名字。
他的声音低沉而悦耳,如同大提琴般的温柔磁性,奏出的不是乐曲,而是揭露现实的残酷语句。
“不是他来接么。”
程颂猛地抬眼,撞进了一双晦暗不明的灰绿眼眸里。
尽管霍绎川唇角还挂着那抹斯文的笑,可那笑意半点也没能抵达眼底,灰绿之下,只有令人脊背生寒的、近乎残忍的清醒与凉薄。
五雷轰顶。
心脏像被重锤击中,眼泪瞬间涌上眼眶。
程颂因过度恐惧而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指尖、肩膀,整个人都在发抖。
更糟糕的是,此时的信息素已经退散殆尽,绝望在此刻显得无比锋利,将他的喉管剌了个口子,嗤嗤往外冒凉风,半句辩解的话茬也说不出来。
“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么?”
霍绎川问他。
程颂哭了。
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对不起,对,对不起……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的,我有苦衷,对不起……”
完了。
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