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茶，程颂留在高脚椅上，霍绎川给他伤口上药。

霍绎川挽起袖口，从医疗箱里取出药膏和棉签，将药膏细细抹匀。

由于靠的近，男人均匀的呼吸扑在火辣辣的肌肤上，激起一小片战栗。

清凉的药味散开。

“疼吗？”

始作俑者问。

指尖死死抠住掌心，程颂昧着自己的良心说：“不疼……啊！”

霍绎川手上力道加重，棉签头压在未愈合处，沁出了点点血迹。

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

程颂只得示弱。

“……疼，好疼。”

“疼就好。”霍绎川垂着眼睫，口口口口口口口口的口口，“记住这种疼，程颂。下次再想干傻事时，想想这里。”

说着，他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的口口口口。

口口口口了口口口口，口口口口。

“以后不管是遇见困难了，缺钱了，还是寂寞了。告诉我，只告诉我，无论是什么，我来替你解决。能做到吗？”

“能。”程颂的额角隐隐渗出了层冷汗，分不清是不是因为疼痛，“能做到。”

结束擦药，霍绎川手臂撑在桌面，卸下了止咬器，稍稍侧过脸，用不似询问的语气询问道：“亲一下？”

程颂顺从地凑过去，在男人英俊的侧脸上，留下了一个轻软如羽毛的吻。

“听话。”男人伸手环住程颂单薄的腰身，下巴摩挲着omega的发顶，“安安稳稳待在我身边，以前那些不愉快……就当从没发生过。”

“嗯。”程颂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有些陌生，“我会听话的。”

*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日程安排都很相似。

make love，吃饭，庭院里散步，睡觉，待在霍绎川身边，看影视剧，捣鼓做菜。拢共就是这几样，随机排列组合。

程蓁那边，程颂骗她说，自己和舍友们去北边的雪城毕业旅行了，他用ai生成了游客照，还挺像那么回事儿，偶尔掺杂几张雪地自拍照，把程蓁给骗了过去。

霍绎川每隔几天会出去一次，处理生意上的事儿，但时间不长，至多一个早晨或下午，晚上之前一定回到公馆。

许是易感期信息素波动较大的缘故，每次结束后，霍绎川都会环着程颂的腰，寻求慰藉般，将脸贴在他的小腹上，沉沉入睡。

每每这个时刻，明明已经筋疲力竭，程颂却仍忍不住垂下视线，看着怀里的Alpha，内心翻涌的五味杂陈，远比方才情shi里的上天下地，还要激烈。

他知道，自己还是喜欢霍绎川。

很无奈的一件事。

鼓胀而酸涩的惶惑感将他塞/满，他经常产生错觉，自己仿佛下一秒就就会像魔法世界里的老姑妈那样，嘭的变成充气球，孤零零飞往窗外的冰天雪地。

而唯一能拽住他的那根引绳，竟是正压/在他身上入睡的、那个让他流眼泪的人。

……怎么会这样呢。

*

一个安静的午后。

程颂在西厨捣鼓沙拉，芝麻叶牛油果切吧切吧，奶酪和火腿片撕吧撕吧，最后淋上些橄榄油，假模假式地撒上点黑胡椒粒——他不饿，单纯觉得做的好玩儿。

上午，霍绎川在会客室见客，他闲着没事，温室花园里逛了会儿，走到公馆西南的里侧，发现了一处奇妙的地方。

结构似缩小版的教堂，穹顶呈弧形，三面嵌着数扇狭长彩窗，正前方立着一座木质十字架，两侧整齐排列着低背长椅，墙面是神圣肃穆的绘画与浮雕。

正午的光线透过玻璃洒落下来，在地面投下斑斓而清冷的色彩。

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会儿，程颂没有进去。

叉了块牛油果进嘴，还没嚼两下，门口有脚步声响起，是厨师阿姨来做晚饭了。

程颂笑着跟她打了声招呼：“下午好啊姐，今天来的这么早。”

赵阿姨麻利地系上围裙、戴好手套，乐呵呵地跟程颂聊起天来：“不早不早。小程少爷，咋感觉你又变瘦了呢，是这几天的菜太清淡了么，想吃啥跟阿姨说，我偷偷给你加餐，哈哈哈……”

赵阿姨是个乐观健谈的女人，喜欢边干活儿边和程颂聊天。

她说自己很爱来这儿做工，开的工资比市场价翻了两三倍，活儿却轻松不少。

又说公馆平时是很冷清的，小霍先生基本不怎么来，这么些年，只有偶尔家族聚餐，才会过来住一晚半晚。

还说小霍先生吩咐过，让她给程颂做些消炎清淡的——听到这儿程颂不免泄气，看来最爱的麻辣拌是怎样都吃不了了。

没抱希望的，程颂问了一嘴那个小教堂的事儿。

没想到赵阿姨竟然知道。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想了想，才道：“那个啊……以前是郑夫人的祷告室。外国人嘛，都比较信这个。”

程颂怔了一下，下意识追问：“郑夫人她会经常来吗，多久来一次这边？”

赵阿姨的语气凝重了些：“郑夫人她，已经走了很多年了。”

“抱歉。”

“抱什么歉呀，真是的。”赵阿姨很快又眉开眼笑起来：“生老病死嘛，八字天注定。说起来，那时候我还很年轻，跟着大厨在后厨打下手呢……”

赵阿姨絮絮叨叨说着，程颂却忍不住的想，郑夫人的眼睛，应该也是漂亮的灰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