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寅川用力踩下刹车，眼底闪过一丝讥讽和扬眉吐气的畅快：“你忘了，咱俩当初不就是被他老人家钦点见面的？”

林千珮无法反驳：“唉，也是哈。”

麟园。

一声碎裂的脆响，接着是重重的摔门声，余震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茶叶湿哒哒黏在桌案那尊琉璃花瓶上；金黄的茶汤泼洒开，顺着茶几边缘滴答滴落；大大小小的瓷杯碎片以男人膝下为圆心，朝外扩散。

残阳如血，穿过格栅窗棂，将这冷冷清清的满地狼藉笼罩上一层温暖的滤镜。

静了半晌。

霍绎川挺直脊背，站起身，长腿一迈，跨过了瓷器碎片。推门时，脸颊忽然传来一丝细微的温热。

抬起手在颊侧一揩，指腹上赫然是刺眼的红。看了会儿，霍绎川随手将其擦去。

推门而出的瞬间，周身那股寒意瞬间消融，再抬起头时，又是那个温雅有礼的三少爷。

长廊两侧肃立的佣人齐齐垂首，大气都不敢出。

直至背影消失在拐角处，众人才心有余悸地抬起头，面面相觑了一番后，陆续进屋收拾起残局。

*

回家已是深夜。

霍绎川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脸颊伤口已经结了薄薄的痂，但在深夜的冷风里，依然渗出细密的刺痛。

脱下外套，他走进客厅，目光落在沙发里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上，原本冷淡的神色微微一动。

听见脚步声，程颂没有立刻回头——他神色黯淡无光，正心不在焉地盯着电视机发呆。

搓了搓略显僵硬的脸部肌肉，他扬起温暖的笑容转过身。

“回来啦……唔。”

霍绎川已然摘下止咬器，抬起他的下巴，接了个长长的吻。

退开一小段距离，霍绎川垂下眼睫，气息沉沉地注视着怀中人清亮的眼睛，而后顺势倾身，将额头抵在他的颈窝里，双臂环住omega的腰。

在那熟悉的、温软的香气包裹下，男人发出了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

程颂看他这样子，心口不由得一软，暂且把白天的闹心堵心伤心抛掷一边，伸手一下下地帮Alpha顺背。

“工作累着了？”

问这话，其实程颂没有指望霍绎川回答，因为按照以往，Alpha会报以一个完美无瑕的微笑，接着接吻，或者直接把人抱起往卧室走，但这回，却罕见地沉默了很久。

久到程颂以为他在打盹时，颈窝里才传来一点细微的磨蹭。

霍绎川缓缓地点了下头。

程颂怔住了。

说来也巧，刚才看的肥皂剧里也有这样的剧情——男主角跟女主角示弱，说今天上司刁难自己了，女主角闻言心疼的眼底隐有泪光，将对方搂紧怀里，说有我在呢，在我面前不用装坚强。

于是，程颂嘴唇微启。

一秒，两秒。

三秒。

没，没办法。

话却被急冻住，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认真想了想，程颂最后选择闭上了嘴，老老实实地继续拥抱。

就这样吧。

……

明明是在安慰霍绎川，可渐渐的，被刻意压下去的不好的情绪如海水返潮般反扑，程颂只觉胸口那块沉甸甸地坠着，连呼吸都觉得滞重。

黯然神伤的他全然没有注意到，颈窝里的重量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移开。

霍绎川偏过头，并没有起身，维持着亲昵的姿势，一言不发地盯着神思游离的omega。

那双漂亮的灰绿色眼眸，此刻在冷色调的荧幕光影下，竟透出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阴沉而粘稠的审视。

“在想什么？”

低沉的嗓音在极近的地方响起。

程颂猛地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