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与杨党更是当场互相攻讦起来,场面一时间混乱不堪。
有人叫嚷着“誓死护卫陛下太子!”
有人怒斥“一定要惩处恶贼,以正皇威。”
这场林苑刺杀,犹如一声号角,意味着朝堂各党间的厮杀已经由暗地转到明面,也昭示着战局的白热化。
所有人怀着各色心思,不论身份几何,不论立场是非,全都竭尽全力地想在这暗潮起伏间篡取尽可能多的利益。
没有人去想那生死不知的少年,毕竟最重要的太子已经活着回来了,至于其余人,并不能影响这盘棋的走势。
顾席看着争嚷起来的众人,一时不知所措,他叫着快去救人,但没有人搭理他。
这群人互相攀咬,追逐着权力,追逐着利益,追逐着欲望,贪婪而冷酷。
就在这个时候,顾席却见顾晏忽然站了起来,神色很冷,声音也很冷,他以极为强硬的态度打断了所有人的争论,让整个围场陡然安静下来。
而后派兵,救援,擒贼……
过程中,禁军因着人数太多,行进的速度即便再快,也总是有所不及,顾晏却是毫无顾忌,孤身骑着马,便远远甩开了众人,进了林苑。
等到顾席再见到顾晏时,便留下了那难以忘怀的一面。
顾晏背着少年,慢而稳地走过来。
白如雪的衣缎染上污泥与血渍,规矩束起的长发凌乱散开,向来从容的眉眼此刻深深皱起。
顾席说不清那时的震撼,只是总觉得:
像是神,走来了人间。
再是后来,沈恪昏迷不止,顾晏寸步不离地守在床前,虽不言不语,神色沉静,但顾席能感觉到,那时的家主,约摸是在担心沈恪的。
他看见家主手中拿着清静经,但清静经,清静经……
若不是心中忧急,又何必读这清静经来求得些许清静呢?
顾席将这些全都告诉给了沈恪,他想,沈恪这么在意家主,知道家主也这么关心他,定是高兴的。
只是没想到,沈恪听完,却沉默了很久。
“家主他,当然很好,一直都很好……”少年声音晦涩。
沈恪内心是什么感受?
高兴有之,欣悦有之,更多的却是难以诉说的、极为复杂的挣扎。
小舅舅,很好。
是他,不好。
他对自己的小舅舅起了那般恶心的心思。
那样悖德的、有违人伦的、惊世骇俗的感情……
“沈恪,你怎么了?”顾席被他的反应惊住。
“没事。”沈恪手指捏得发白,“我只是,太高兴了。”
顾席不疑有他,笑了笑,又继续在旁边说下去。
沈恪却再也听不进去,闭上眼,心中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