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这些东西在怪物的破坏下,成团成块地堆积在一起,宛如一坨松散的肉泥,半透明的,展现出骨骼和内脏的形状。
容易让人联想到,融化的泡泡水。
难捱的记忆如潮水般蔓延,陆徽柔别开脸去,倒是没经历过毒打的麦尔斯对这些感兴趣些。
麦尔斯蹲下身,对这些半透明的肉色“泡泡”仔细勘察,很多东西混在一处,轮廓看得不太清楚了。
以及这些“泡泡”还在小幅度的蠕动,非得凑得极近才能勉强认出。麦尔斯看得特别仔细,很快就将这些东西按轮廓分好,不多不少,正好三十个。
就算不是巧合,这桩桩件件,都显得太过离谱了。
她将精神网的锚点落在麦尔斯身上,精神网平静了很多,她低头看着麦尔斯忙前忙后,心里生出一股诡异感来。
陆徽柔问出了那个在路上就想问他的问题:“你没进实验室,怎么知道的?”
倒不是她不信任自己的同事,只是眼下这种情况,容不得再有差池,必须事事都问清楚。
麦尔斯沉默了,正当陆徽柔以为他的疲倦了,没什么头绪的时候,他又复而开口:“你知道深网吗?”
“深网”么?
陆徽柔脑子里炸开一团火花,先前地下赌场的直播经历还历历在目,一石激起千层浪,她回头攥住麦尔斯的手,强忍急切:“你说什么?”
麦尔斯也没想到她反应会这么大,这条信息其实也是他意外得知的。
她的反应太大,麦尔斯慢半拍的愣了一下,然后伸出了自己被斗篷遮盖的手。
“看到了吗?我变成了这样。”麦尔斯像她展示自己,“这里的人大多互不认识,多出来一个我也不会怎样……只要变成他们就好了。”
这里没有镜子,麦尔斯自然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样。
但是陆徽柔看得到,她从麦尔斯与自己一般无二的瞳孔中,就意识到不对,只是情况不对,留中不发而已。
真顺着这个话茬了解真相,她心理很不是滋味。
麦尔斯看到她神情变了,赶忙为对方宽心道:“我从别处抽了支溶剂,暂时改变了自己的状态,已经检测过了不会有太大问题。”
像一探究竟不可能,但混入敌人内部倒是都比较容易。
听他这么说,陆徽柔瞬间就怒了:“这里面的东西是可以随便打的吗?”
麦尔斯被突然暴起的她揪住领子,手无无措地被质问,短暂的茫然过后,就是让陆徽柔恨不得狂扇巴掌的谄媚:“你在担心我吗小陆姐呜呜,太感动了!”
陆徽柔彻底服气了,事情还没完,她思考了措辞,才继续借着担心的名义试探他:“没有排异反应?”
“没有。”麦尔斯坦言。
“真的没有?”陆徽柔不太相信追问了一句。
“哎呀,你真的想多啦,我已经和这副躯壳共生了23小时06分钟啦!还是很有活力的呢!”
他故作天真地将胳膊伸到陆徽柔跟前,在她怀疑的目光下将一切全盘托出:“好吧,其实有影响。”
“那你还——”
“这些看守绝大部分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人类,几乎都靠嗅觉辨认彼此,如果我不打这针药剂,一定会被发现的。”
像是一句话没说全,他宽慰地补充道:“我看他们聚在一起闲谈的时候都会打这个,不是什么大事,放心吧。”
“你呢?你的眼睛为什么和我一样呢?”
来了。
只要去问对方,话题就不可能会落在安全区里。
陆徽柔想瞒着麦尔斯自己的情况,先发制人套用了她的说辞,她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学麦尔斯的样子耸肩:“还能是什么,和你一样呗。”
话题就这样轻飘飘地揭过,陆徽柔和没事人一样在实验室里晃悠,先前关顾着跑路,没仔细看过。
仔细想想,她精神紊乱期间处理掉的人好像正如麦尔斯所言一般,绝大部分都不是普通的人类。
两个人处于职业素养对此地进行了勘察,像“中枢处”发送了自己的搜集成果,静默三秒钟后,“中枢处”发来了【即刻返程】的讯息。
麦尔斯感动得几乎要落泪了。
两个带没单对着满地狼籍的实验室残骸对视一眼,都是一筹莫展。地上多液体随着时间发酵,空气中的粉尘味愈发浓厚,堵得人心口发慌。
“先撤吧,此地不宜久留。”陆徽柔冲他比这口型,身上那种莫名的狂躁感再度翻涌,她强压异样,率先往外挪步。
麦尔斯也不敢多做停留,刚起身拍了拍灰,脚步还没迈开,前头的陆徽柔就僵着没动了。
世上最残酷的事情,莫过于怕什么来什么,安安稳稳地低调撤离,似乎对于这两位不熟的来客格外眷恋。
几乎是陆徽柔刚刚将腿迈出门槛,一道极轻的脚步声就从他们刚刚来的方向传来!
不必猜是什么东西,陆徽柔的精神力比她更快认出声音的主人。她的精神力不受控制地与怪物的意识连接在一起,眼前闪过一片猩红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