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怎么会说话呢?
陆徽柔心脏绞痛,她跑得拼尽全力,逼迫自己不要回想,那刹那的窒息。
我情愿你是一坨只有原始冲动的死物,但你偏能口吐人言……这叫我如何狠心将你抛弃。
陆徽柔从来都是个敢想敢做的人,比恐惧先来的往往都是一往无前的勇气。
她一把推开麦尔斯,从他腰际抽出手枪,回身对着怪物连开数枪,帮它清理掉在要害处游梭的水晶怪。
子弹融进了它们半透明的血肉,它们也是有痛觉的,热武器的存在明显逼慑了它们的进攻。
麦尔斯的枪是很普通的制式,她弹开弹匣看了,还剩三枚。女人垂下自己冷静的眸子,轻巧地扯了扯自己的嘴角,把枪丢给麦尔斯。
“我说我有骑士病,你信不信?”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在麦尔斯难以置信的注视下,也依旧以迅雷之势扑进混乱的核心。尽管脚步虚浮,也不能动摇她反杀的决心。
麦尔斯在她苏醒后告诉过她,这里的环境一直在变化,是个会吃人的活迷宫。
她原本是相信这个说辞的,可从新生怪物成群结队地出现开始,从他们慌不择路的逃亡开始。
她就意识到了一点,没有明确多出口,那就是他们一直在兜圈子。
陆徽柔的精神网在怪物的安抚下变得平静,她在尽力过多次入侵,被搅乱,再打破重组后,已然具备了承受这份天赋的韧性。
也就是在她抢枪的上一秒,浩瀚的精神网包含了整个地下实验室,它的全貌在她的脑海里凝聚成具体的形状。
路没有变,导致这种错觉的因果是空气里致幻的毒素,也就是那群怪物身上黏稠的液体。
地下实验室里不通风,挥发的过程要慢上一些,但他们随着被追杀,一直在进行剧烈运动,加速了毒素入侵屏蔽他们意识的过程。
也难怪,那个庞大的怪物身上有和半透明怪物们一样的液体,它应该是知道自己会对陆徽柔造成伤害,只是很急切的越界了一次,想好好的拥抱她。
它是如此的善解人意,我怎么忍心让它痛苦至此呢?
陆徽柔手中还有匕首,就算是为了义气折损在这里,好像也没有什么是值得畏惧的。
耳畔是麦尔斯撕心裂肺的呼喊,身上传来皮肉剥离的痛苦,全凭本能在战斗。
庞大的怪物替她抵挡了绝大部分伤害,她灵巧地穿梭其中,与它构成一攻一防的结构,她也很快发现了,匕首削掉的区域还能再生。
这也是为何它们看起来源源不断的理由!
一味的逃亡不会有任何转圜的余地,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厮杀到底?
绝境之下,她忽而生出了点悲怆感来。
不要温和地走入那个良夜。
*
冥冥中有某种图灵感应,在灯塔外围对峙的江锐行没来由的心口发堵。
治安局调来的人手按照他的要求纷纷奔往指定的方向,各司其职,通讯频道里传来众人无功而返的讯息。
这个结果全然在他意料之中,他对这个地方熟悉又陌生,灯塔实验室的旧址,深埋于干湖之下,本该永远不见天日的地方。
他低头看着自己光洁如新的双手,手背上交错的血管,随着自己的操控收放自如,显得很有力量。
离目的地越近,旧日的残影包裹着他,错位般地看到自己的这双手变得柔软、黏稠,变得不似人形。
算他们走运,排查到了实验室入口的位置,一如既往的只要摸到位置就不算难进,只是在门口稍稍做了点障眼法,他和钟悯花了些气力破解这层编码的时候,一个花坛大小的铁门就出现在了地面上。
“是这个?”钟悯踩了踩着结实的铁门,随着他的动作,门缓慢打开,震得钟悯差点一头栽进去。
“是这里。”江锐行状态不佳,对着那黢黑的通道口,寒毛耸立,脸色白得能挖个坑直接躺进去。
“里面有我讨厌的气味。”阿芙洛妮娅是个不折不扣的行动派,越过两位踟躇的男士,灵巧地纵身一跃,平稳落地,像猫一样矮身晃悠了进去。
她轻松极了,宛如在自己后院游荡。
钟悯对着入口闻了闻,眉心几不可闻的一皱:“还没探明内部……”
阿芙洛妮娅矢口打断,宝石般的眸子在黑暗中熠熠生辉:“来得及,我什么实力,你不清楚吗?”
说罢,她不甚在意地抛了个白眼,敏捷地融进黑暗里。
钟悯无奈地和江锐行对视一眼,察觉了他的不适:“你状态看起来不好,就我和阿芙下去吧?”
江锐行刚想回绝,就听见下头传来阿芙洛妮娅轻飘飘的揶揄:“要我啊,江,不如回总部坐着喝茶歇着吧,您的小学员我看着也喜欢……不如让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