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什么!”陆徽柔抻着胳膊猛得推开麦尔斯,从地上蹿起来。
她下手极重,麦尔斯在地上蠕动着,摇摇晃晃的爬起来,嘴角渗出血迹,眼神贪婪地来回扫视着。
陆徽柔对上那双绿荧荧的眼睛,浑身不适,她试图呼唤麦尔斯帮他恢复神志。
可麦尔斯没有给她这个机会,被感染的人像不知疲倦的鬣狗,他抚摸着自己脱臼的下巴,狠戾得再度向她袭来!
陆徽柔当机立断,猫腰躲开他的攻势,绕去其后背稳快准地赏了他一记手刀。麦尔斯的动作一滞,就这么丝滑倒地了。
麦尔斯已接近异化的边缘,再滞留下去,怕不是要谁都走不出去了。
这一切真是糟糕透顶了。
陆徽柔心里这么谩骂着,低头检查自己被啃出来的新伤。她的锁骨肩窝处被咬得血迹斑斑,整个人也是脏兮兮的。
真是难为这斯能下的去嘴。
把人搬走显然不现实,要是真醒了还是刚刚那个鬼样子,她现在状态不好,未必能在麦尔斯的发狂下全身而退。
思索再三,陆徽柔走到麦尔斯身旁蹲下,去找他的个人终端,调成了“SOS”急救模式。
这个地下实验室里没有信号,除非万不得已,麦尔斯固执地不肯浪费自己最后的电量,
而现在,就是那个“万不得已”的情况了。
她必须要将他留在原地,找能活着出去的办法。
否则今天两人就一块死在这个不见天日的甬道里,做一对苦命鸳鸯吧。
那真是难看死了。
“你守着他,可以吗?”陆徽柔重新回到了那个怪物旁边,跪下来轻轻抚摸它的皮肤。
“我不能耽搁太久……我一定会回来的。”
她缓慢起身,摸黑寻找自己脱手的武器,费劲巴拉地从某个角落里找到那把卷刃的匕首,在怪物不舍的呜咽声里,头也不回地往刚刚晶状体怪物撤退的地方走去。
那声口哨声她听得分明,实验室里有人可以操控这些怪物,能力手段都不容小觑。
但她觉得自己可以试着和对方争一争,看看这一方天地真正的主人,费尽心机将她引到此处,究竟有什么目的。
幽远的哨音在陆徽柔行至某个岔路口时重新响起,陆徽柔脚步一顿,看向通往更深处的一侧甬道,那里不用别处一样的黑暗,若有似无的小灯星点分布着。
无不是对她温柔的邀请。
陆徽柔不假思索,握紧匕首就往那个方向赶。对方的目的也太明确了,这道哨音明显就是在给她指路。
没有退路可言,这段时间的折磨也弄得她身心俱疲,愁苦到极限,反而多出了点破罐子破摔的愤懑来。
这条路上的尽头是一扇勉强容许一人通过的铁门,陆徽柔在门口停下,打量着这四下。
说实话其实她有些犹豫,目前所经历的一切,都将她埋藏在心底的一个想法不断具象化。
聒噪的哨音不断地催促着她,她听到自己刚刚走过的路径上传来了令人不安的动静,哨音不仅仅是给她指路的,怪物也会被此吸引。
她深吸一气,推开了名为“谜底”的大门。
看清室内的情景后,她心底那根不断刺挠她的想法,瞬间落地成型,“扑通扑通”地在她心房跃动着。
陆徽柔忽然觉得没那么紧张了。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意外。”
大门的后面,是个与初次关押她一般无二的实验室,朴妍慧安静地站在最靠外的玻璃罐旁,静静地注视着她,不带任何一丝情绪。
这个小姑娘在短时间内与之前几乎判若两人,她更消瘦了,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我见犹怜,但在陆徽柔这里完全能送她一句“病得好”。
“我为什么要意外?”陆徽柔满不在乎地迈进门槛,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少女苍白的面容,“其实我动摇过……但我还觉得很可能是你干的。”
朴妍慧舔舔嘴唇:“你懂我。”
被这样双手沾满鲜血的疯子夸赞并不是一件美事,陆徽柔只觉得膈应,强忍着心里发毛的感觉,快刀斩乱麻:“你应该是临时改变了计划……说吧,想和我谈什么条件。”
“别这么见外啊陆小姐,我们好歹朝夕相处了一些时日。”朴妍慧脚步虚浮,她睁着眼睛贪婪地盯着陆徽柔的脸,近乎痴恨地向她扑过来。
不过可惜了,她现在身体状态太差,只走了两步,就被折磨地喘不上气。
陆徽柔戒备地瞪着她,大有你再往前走两步,我就把你脑袋拧下来的既视感。
多么荒唐。
被一棒子打晕的猎物此刻还在生龙活虎,而她这个劣迹斑斑的疯子,居然要走到了尽头。
多么可笑。
“我快要死了小陆姐姐。”朴妍慧眼角挤出几滴清泪,突然就这么悲恸的小声啜泣起来。
“你知道‘深网’吗……”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凭空生出了些气力,摇摇晃晃地朝陆徽柔走来。
她们之间的距离其实不远,但也就是这几步路的路程,朴妍慧就到了极限,枯瘦的手指眼看就要沾到陆徽柔的肩膀时,这个半天没吭声的女人终于动了。
她面无表情地看她做戏,目光灼灼,似要把她烧个对穿:“可是你并不无辜,你是自愿的。”
朴妍慧的手一顿,距离近了,近得能看清陆徽柔脖颈上的纹路。
“我说得对吗?”
这句话轻如鸿羽,言外的肃杀之意却——
朴妍慧睁大眼睛,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没入自己胸腔的匕首,身形摇晃两下,就着匕首那头的推力,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向后倒去。
她居然就这么死了,连挣扎的痕迹都没有,所谓肉|体凡胎,说穿了也是血肉之躯,扛不住千刀万剐的。
实验室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陆徽柔垂着手,胸口剧烈起伏,匕首上的血珠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血污。她瞪着地上那具脆弱的躯体,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被反复刺激情绪,她估计也快到了极限,要变成和麦尔斯那样的神志不清了。
她……
赢了吗?
可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完成?